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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anniterstr. 趁我還記得的。

「嗨!」台階上的男人們或坐或站,手裡哪著一杯溫熱冒著煙的飲料,大聲的和快步走過的我打招呼,在寂靜的冬夜裡,異常響亮。轉頭看著他們,微笑,點頭,另一組年輕女孩,旅客吧?倒是有點驚慌,迅速擦過我的身子,加快步伐。

剛搬來的時候,小平房租借給對面在整修的幼稚園,過沒幾個月,孩子們搬回原址,屋子空了,就空在那,直到寒冬將至。某天夜裡,忽然間燈火通明,就這樣持續整個寒冬,一群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聚集於此,帶著自己僅有的家當,來小平房過夜,大概是社會救濟組織或柏林市政府擔心流浪漢失溫於冷冽的街頭上,特地開了個小天夜,有暖氣、睡袋、溫酒和濃濃的人情味。

平時各執一方的流浪漢們,聚集在此,對不知情的路人來說的確有點困窘和擔憂,但就住在小平房後頭公寓的居民來說,年復一年皆是如此,知道是怎麼回事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畢竟可沒數據顯示流浪漢有什麼危險性。

那對我來說呢?對一個冬天總是擔心自己默然猝死在單身公寓的來我來說,有時候,倒寧可擠道他們中間去,就不會在陰暗的冬日柏林李如此孤寂。

某夜,一個當流浪漢似乎稍嫌太年輕的男子走出來,大聲叫出我的名字!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樣對著大伙人微笑和點頭,正要往前走,男子衝出來說:妳是在上德語課的那個Yuchen吧?我的天,他竟然是我的德語老師!

一年前剛來柏林,冷不防就失戀了,無親無故,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週末和語言學校的同學們一起趴踢的時光,這個班的老師不過30來歲,隻身從德國東邊的鄉下來到柏林,一樣寂寞,也跟著我們。

那他在這裡幹嘛?因為語言學校裁員,先從還在算時薪的年輕老師開始砍,他失業,沒想到儘管柏林語言學校如雨後春筍般地冒出,也感不上大批文科碩士生的失業潮,很難再找到像樣的工作,很快沒了存款,很快沒錢付房租,很快無家可歸,回鄉又能幹嘛?他就這樣成了流浪漢。

這不過就是一年半載的光景罷了。他自嘲,裡邊也有大企業的經理啊!我的學經歷可不是最顯赫的。

會心一笑,誰沒有故事?那麼有精神的招呼,一聲嗨,就像遙遠的星光穿過幾百萬光年抵達我們的視界,但原始的星球或許早已隕落,儘管也曾光芒耀眼。

過年前我回台灣,再回柏林,寒冬結束了,取暖的流浪漢們也散了,一個城市如此之大,這些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直到下一個冬天。至於德語老師,我再也沒見過,又或者我們終究因過於用力在這讓人迷失的城市裡掙扎而忘了彼此的面貌和名字,再也認不出。

但是那些招呼聲,舉杯致意的笑臉,在黑暗中看起來很寒傖,很卑微,偶爾冷地打顫,如此地微弱,卻是柏林漫漫黑暗裡的光,溫暖自己的心房。




我總是對那些興高彩烈來到柏林的人說柏林已經變了,雖然柏林總是在改變,但柏林最美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

一整年似乎只有冬日才派上用場的小平房,除了偶爾幾個週末被租用給二手商賣東西外,就安安靜靜地杵在一個住宅區的街角,在我搬過來之前已經存在了幾十年,我總是對來訪的住客誇讚柏林的社會救濟,一方天地,只為讓無家可歸的人平平安安渡過冬天。

但小平房的價值終究抵不過節節高升的房價和大量湧進這城的新居民,它還是被推倒了,來年,搖身一變成了亮麗新公寓。這顆星星也隕落了,七八年後我才看到它的微光,曾經帶給我的力量。

我忘了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喜歡柏林,小平房的改建,大概是原因之一。


2015.07.06,竟然在記憶中最炎熱的夏日緬懷冬日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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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婚姻實戰篇之居留申請最後一哩路。

在本系列第一篇曾經提到為外籍配偶申請台灣居留證的必要文件,其中一樣是停留簽證/居留簽證/工作簽證。這一項,讓我見識了台灣政府各部門回應不一致的莫名其妙。

首先,我覺得這規定對於一個能夠免簽入境的外籍人士來說,就是個陷阱,一個人若已經能夠免簽入境三個月,為什麼還會想到要去辦理一張效期只有兩個月的停留簽證呢?原以為這點又是我們自己鬼遮眼漏看,但後來我又仔細研究一下各簽證規定,才發現事情好像無可避免走到我們最後走的那一步。

總之又是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怨氣十足。


※外籍配偶申請停留簽證

當我在網站上發現免簽入境不能直接轉成外僑居留證後,依舊不死心的打電話問移民署,告知我們的情形,如果當初在國外沒有辦理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在台灣又沒有工作簽證,只好出境再辦一張停留簽證。

喂喂喂,就是為了不要讓Zac像以前一樣三個月搭一次飛機,所以才要儘早結婚拿居留證啊!結果現在還是要跑國外,煩不煩啊?

移民署說,沒關係,免簽證的人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直接換發工作簽證,接著就可以申請以依親之名原地再換成居留證。嗯,所以這就是個「如果你有繳稅給中華民國政府他們就讓你方便到底」的概念?

於是Zac就去問合作的出版社願不願意給他工作簽證,得到一個要簽一年賣身契才能拿到的答案,雖然出版社開出五萬五的薪水,也可以立馬得到健保,但考慮再三後,自由自在慣了的我們還是放棄這條路徑,畢竟他正常工作三週就能賺到約莫這個價錢的薪水,剩一個星期進可攻退可守,何苦來哉到出版社做牛做馬?

既然沒有工作簽證,移民署告訴我,我們需要一張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

這裡釋疑一下:居留簽證是指外籍人士計劃來台超過180天辦的,所以在加拿大時Zac是無法事先辦這張簽證的,因為他不是要來台求學也不是要工作更不是弘法,而當時我們未婚,所以他也不能依親。不過這張簽證適合已經在國外結婚打算回台灣生活的同學們,入台之前,千萬記得要先到當地的台灣辦事處辦這張簽證喔!

那停留簽證呢?停留簽證則是要給預計來台60天內的人辦理的,可以用依親或是觀光的名義辦理,前者我們又不行,因為未婚,後者根本毫無道理,因為加拿大人可以免簽觀光三個月,外館幹嘛發一張兩個月的給你?如果你說因為要結婚,外館又會說這和入境事實不符合。

所以現在想來,當初根本不可能在加拿大弄到一張簽證貼紙啊!

邊問移民署,我也查外交部網站,結果查到:英國籍和加拿大籍免簽入境者,若因為種種原因…

波蘭沙發衝浪日記。

註冊了很多年,卻不太常使用沙發衝浪這個網站,儘管旅行時從不畏懼去素昧平生的當地人家住上兩晚,但若真要開口要求,我總有些莫名猶豫,第一次沙發衝浪的經驗堪稱愉快,但之後我也沒有機會或興致再來一次。

這次去波蘭決定的很臨時,對於一個機票買了卻時常改來改去的我來說,也許臨時決定才真能成行。也不知道是被什麼觸動,神來一筆的決定至少要再去睡一個沙發。接著我就如火如荼的開始找尋適合的沙發主,因為嫉妒年輕又擔心要喝酒應酬,所以28歲以下的沙發主就先被略過了;打開檔案以後,養狗的、偏好男客或偏好女客的、太帥的都不行;其實我偏好的是年紀相當的情侶,或上了年紀的老先生老太太,因為他們通常會有一個多餘的空間和一張床,也相對安全。

最後,我選擇了Adam和Jola,一對才30出頭卻已經交往11年的情侶。Adam回信回的很乾脆,他說我看起來是個有趣的女孩,歡迎我來,告訴我地址給了我電話,隨後又說他們會在月台上等我。

從柏林到Szczecin只需要兩個小時,從德國網站買票,單程票特價29歐,但從波蘭那頭搭同一班火車,20波幣可以五個人來回,火車搭著搭著,沿途景緻從一邊青蔥綠地換成了枯黃乾草堆,跨越奧德河,德波國界,早就取消邊境檢查,但同屬歐盟不代表同屬一個世界。

接著我就看到Adam和Jola十指緊扣,站在月台上微笑著看著我下車。

小情侶是素食主義者,帶點龐克風格,Adam是個木工,Jola則是馬具用品社的普通員工,公寓簡簡單單,甚至不必問也可以精準想像他們的生活:每天,吃過早餐後,Adam送Jola去上班(各自帶著前一晚留下的食物當中餐)後,視情況上工或辦些跟家有關的事務,傍晚,剛下班的Jola邊做飯邊等Adam回家,要是晚歸,就拿一本通俗小說窩在沙發上讀,晚上兩個人也許手牽手去散步,也許一起拼拼圖,也許各自瀏覽網路,凌晨以前拉開沙發床,入夢。日復一日。

抵達這天是星期日,Adam需要工作,於是Jola帶著我在烈日之下穿梭全城。經過市政廳前三隻德國人留下來的老鷹巨型石柱,Jola提到德國,語氣流露羨慕和嚮往。忘了1945年到底是誰把這兒的德國人全數逐出,但現在Szczecin的年輕人也好想被送去西岸,又或者,如果德國人還要回來做生意,他們願意隨時不計前嫌,敞臂歡迎。

中午一點時我餓得頭暈腦脹,Jola說不如到前面的購物商城吃點東西?但是她不餓,她說波蘭人不習慣吃中餐。我想來到港口城市,怎能…

再次確認。

我一直覺得生命或是生活運轉到某個地步,就應該停下來,再次確認自己是誰?

以下。


※關於作者:

聽說是這樣:讀博士是人的一種生活方式,而且很奢侈,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的。

屏東長大,也曾經是打赤腳在田野裡抓蟋蟀的野孩子,18歲離家讀書,從台中到台北,一路向北,人生如脫韁野馬,再向西飛行,於柏林晃蕩八年,折返歐亞大陸,穿過數十個邊境,才剛回到原生島嶼,又要遠嫁多倫多。

出過一本書,組織好些女生團體,開了間游牧堅強淑女客棧,偶爾現身說法,天花亂墜。

換句話說好了。不掩飾出身中產階級,曾過得相當波西米亞,對人生無所堅持,唯一的期許是永遠都不要愧對自己生存的時代和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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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網路書寫:

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說過一句話: 『除非太卑鄙得偏愛自己的人,才無恥的寫自己的事情。』 這麼說來,我幾乎自戀到一種無恥的地步。

文字公開發表從2003年初冬開始,換過幾個發表場域和名稱,沒辦法和自己的文字和平共處時會逃離第一現場,到時候就躲在其他地方寫,例如微光30。

網路書寫始終是履行職責的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