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14-06-07

25年前。



還記得25年前嗎?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1989年,我記得自己還是國小三年級的小朋友,這個年紀足以懂得一點事情了,似懂非懂。

因為當年娘隻身去了美國拿學位,所以我只好轉學到爸爸任職的學校,一下子從默默無聞毫無特殊之處的小學生忽然變成眾老師關注的焦點,有點不習慣。靠勢的成了副班長,每天早晨升旗時,會帶頭走在自己的班級前面,踢著小正步,唱愛國歌曲進操場。

記得學運發生時,放學一回家就守著電視,只有三台,轉來轉去,聽說崇拜的偶像們也都去天安門了,我興奮地坐在電視機前面,聽廣場上的大哥哥大姊姊合唱自己也朗朗上口的「龍的傳人」。然後坐到桌前,把一些五四運動時產生的名言錦句,混雜著愛國歌曲的歌詞,在稿紙上編派出一首詩,歌頌廣場前的大哥哥大姊姊,投稿到國語日報上。在大屠殺的前一天,我在全校面前端著報紙朗讀這首詩,我哽咽地讀著,感動到連向來打人不手軟的導師都默默在台下流淚。

25年前的台灣還處在那種時代,要用「反攻大陸解救水深火熱的大陸同胞」當成作文結尾,聽到或說到孫中山、蔣介石或是經國先生時,都得立正站好(還是起立敬禮?)。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那年春天有個叫做鄭南榕的人為了爭取台灣的獨立自由把自己燒死了,倒是篤信自己是中國人,而且是比較好的那種中國人,因為在台灣有民主自由,大陸同胞沒有。

但如今他們也要有民主自由了,我還記得新聞畫面上有一幕,是被調派進去天安門廣場的解放軍被擋了下來,廣場上的人都歡呼起來,我也跟著歡呼,自以為自己見證了什麼偉大的歷史時刻。

然後呢?然後就像是一捲失焦的底片,回憶變得模糊不清,我不記得柴玲為什麼哭了?好像還有一個絕食的學生因為昏厥被送到救護車上......。接著,我就再也想不起來到底六月三日和四日的任何事情?下一個清晰的畫面是那個穿白色衣服,手提塑膠袋的無名男子擋在坦克車前面。

後來新聞報導上說,解放軍開坦克碾過天安門廣場上的帳篷,學生們都死了。我目瞪口呆,這完全超過了一個小學三年級學生的想像,原來關於共產黨有多邪惡都是真實的。

不到夏天,故事驟然結束了,接下來的中國,徹底消失在我的成長生活裡。

而這,大概就是我對1989年全部的記憶了。


2014.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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