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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聖母院。




在著名的加冕圖裡(Le Sacre de Napoléon),畫中被拿破崙搶走了皇冠的教皇,兩手空空錯愕的坐在邊上,此時法國皇帝拿破崙(Napoléon Bonaparte, 1769-1861)頭戴桂冠,穿著白色長袍,親自幫約瑟芬皇后(Joséphine de Beauharnais, 1763-1814)加冕,所有旁觀者屏氣凝神,眼光聚焦在閃閃發亮的后冠上——這是畫家大衛(Jacques-Louis David, 1748-1825)用畫筆逼真的留下巴黎聖母院最動人心弦的歷史瞬間。


塞納河畔的巴黎之心

矗立於塞納河中西岱島(Île de la Cité)東南端,帶有兩個雄偉的塔樓,錐形尖塔,修長的弓刑牆面,彩繪玻璃窗和巨大管風琴的巴黎聖母院,不僅僅是巴黎最迷人的建築物之一,她同時是法國不可或缺的象徵,聖母院的法文原名是「Notre Dame」,意即「我們的女士」,這位女士指的是耶穌的母親。聖母院是一座帶有神性的殿堂,又與世俗的悲歡難以分割,遠遠超越作為一座教堂的功能和意義,堪稱「巴黎之心」。 

聖母院可以說是法國地理上的起點,來到巴黎的旅人們往往會按圖索驥在巴黎聖母院的入口附近停下來,尋找人行道上鑲嵌的一顆青銅星星——法國公路的零公里標(Point zéro des routes de France),巴黎到所有的法國城市的距離,都是從巴黎聖母院前的廣場開始計算。

聖母院和其所在的西岱島同時也是巴黎歷史的起點,當第一批名為「巴黎斯」(Parisii)部落的高盧人在兩千年前抵達此地,巴黎城市的歷史焉得展開。在歷經凱撒入侵後,巴黎聖母院的原址被當作古羅馬神殿,直到西元400年左右,基督教逐漸成為羅馬帝國的國教,羅馬神殿改為基督教教堂,漫漫中世紀,巴黎人在教堂周邊築起皇宮和各項市政設施,直到城市往塞納河兩岸擴散開來,成為今日巴黎的規模。


巴黎聖母院的修建

巴黎聖母院的前身已經不可考,一般相信最初教堂是為了獻給第一位基督教的殉道者聖史蒂芬(Saint Stephen),教堂最早在第4世紀,最遲在第7世紀已被建造。儘管聖史蒂芬教堂抵禦了戰爭和時間的磨損,然而作為巴黎的宗教中心,到了12世紀已不敷使用,巴黎在1060年以後已經成為卡佩王朝(Capétiens)的首都,同時圍繞著聖史蒂芬教堂周邊所建立起來的工匠和商人基爾特(Guild)和大主教堂學校也使得西岱島成了法國的經濟和文化教育中心。基於此歷史發展,當法蘭西王國傳位到路易七世(Louis VII,1120-1180 ),時任法國主教的莫里斯蘇利(Maurice de Sully, 1120-1196)決定投入其畢生經歷,位巴黎創建一個符合時代需求、兼具宗教精神和政治意義的大主教堂,並將教堂獻給聖母瑪麗亞。

一般相信是教皇亞歷山大三世(Pope Alexander III,1159-1181)於1163年在聖史蒂芬教堂的東側埋下第一塊基石,以象徵聖母院正式動工,新的主教堂將佔地更廣,更為高聳,且援引新的建築技術,成為一座哥德式教堂。新教堂的建設工程有幾個重點:填土將西岱島和東邊的小島連結以增加教堂的建築用地;拆除舊有的聖史蒂芬教堂,不過在新教堂動工的前幾年舊教堂仍然繼續維持運作;規劃出一個廣場或前院作為世俗和宗教世界的中介場所,讓人們透過門前的雕塑學習教義;拓寬主教堂門前的大街成為「新聖母院路」(Rue Neuve-Notre-Dame),該條六米寬的大街曾是中古世紀最大的馬路,此路是為了讓更多人得以靠近聖母院或作為遊行用途;重建主教宮和被視為巴黎最早醫院的神舍醫院(Hôtel-Dieu),不過兩者最終因為建地不足而被移至塞納河南岸。

聖母院基本上承襲聖史蒂芬教堂的基本格局,被設計成五個縱向的殿堂(Nave),包括一個居中的大殿和兩側各兩個側廳,不過整棟建築的規模相較舊教堂都大得多,整座教堂全長128公尺,全寬為40公尺,穹頂則有33公尺寬,塔高69公尺。教宗放置的基石屬於唱詩堂結構的一部分,開工後的20年間陸續完成大殿和西側廳,1182年5月19日巴黎聖母院在教宗的認可下正式啓用,開始其和法國歷史密不可分的關係。

1182年以後,幾位無名建築師逐漸完成哥德式建築招牌的肋拱式大跨距穹頂、走道與看台,最終在1200年開始建立聖母院的立面(Façade),著名的玫瑰花窗也在此時綻放。13世紀初許多當時赫赫有名的建築師加入建造聖母院的行列,根據文獻,第一個列明的建築師尚德謝耶(Jean de Chelles, working 1258-1265)負責擴建教堂的北側廳;繼任的皮耶蒙特厄依(Pierre de Montreuil)的南側廳;另外有皮耶德謝耶(Pierre de Chelles)接手將門龕改為現今看到的模樣,尚哈維(Jean Ravy)則完成了唱詩班背後的牆面。建築過程中也召集各種手工藝師傅們,包括石匠師、木匠師、鐵匠師、雕刻師、玻璃雕切師們等都前赴後繼,為聖母院獻上才藝。在歷經180多年的修建,巴黎聖母院最終於1345年完成,規模之大,可以容得下9000名的會眾。


巴黎聖母院作為法國歷史的舞台

巴黎聖母院於何時在法國歷史上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有一流行的說法是巴黎聖母院啓用後的第一件盛事,是1239年時,卡佩王朝的路易九世(Louis IX,1214-1270),選擇在聖母院舉行自己的加冕典禮。然這說法其實有誤,路易九世12歲就在蘭斯大教堂(Notre-Dame de Reims)加冕過了,當時他恐怕無權決定自己要在哪加冕。不過也由此看出,最遲在13世紀初期,巴黎聖母院在巴黎和法國的政治和宗教方面已經相當有地位了。

真正使巴黎聖母院一躍成為法國國家重大儀式舞台的,是1302年菲力四世(Philippe IV le Bel, 1268-1314)為了和教宗卜尼法司八世(Bonifacius VIII,1325-1303)爭奪權力和教會財產,在巴黎聖母院召集法國的神職人員、貴族和平民等,是為法國歷史上的第一個三級會議(États généraux),此外菲力四世也要求聖母院為軍事將領們舉行宗教儀式。不過直到拿破崙在1804年舉辦加冕禮之前,巴黎聖母院始終沒有成為法國王室加冕禮的場地。

有趣的是,儘管沒有法王在巴黎聖母院舉辦加冕禮,卻有個英國國王亨利六世(Henry VI, 1421-1471)在聖母院加冕過。時值英法之間由法國王室繼承權而起的百年戰爭期間,亨利六世的外祖父是法國瓦魯瓦王朝(Valois)的國王查理六世(Charles VI, 1368-1422),查理六世過世後,英國為了取得法國的統治權,將有繼承權利的英王亨利六世送至巴黎舉辦加冕禮,為了增強其合法性,所以選在最俱權威的巴黎聖母院舉行。聖母院另一次和英法百年戰爭發生連結是在1455年,當時戰爭已結束,教廷為法國民族英雄聖女貞德(Jeanne d'Arc, 1412-1431)—— 領導法國平民參與戰爭並反敗為勝,卻在被俘虜之後遭控女巫罪而被燒死——舉行平反訴訟會,當時歐洲各地的聖職人員都趕來聖母院見證貞德恢復名譽。

整個中世紀,巴黎聖母院沒有太大的裝修和改動,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爆發,聖母院遭到褻瀆和摧毀,建築外牆底層和中層間的國王廊,原有代表舊約聖經記載的以色列歷任28位國王的雕像,卻被1793年湧入的巴黎民眾誤認為是歷代法國國王的雕塑,憤而將其砸碎殆盡。此外教堂內珍貴的寶藏和典籍也被洗劫一空,剩下一口巨鐘,接下來幾年,聖母院僅剩下作為世俗集會或節日慶典的場所,甚至一度淪為囤積貨物的倉庫。儘管1802年拿破崙重新賦予聖母院宗教之職,但是整個啟蒙時代宗教和教會被徹底否定,聖母院也遭受到冷落。


《巴黎聖母院》和巴黎聖母院

還好幸存的那只巨鍾和給了到聖母院遊覽法國文豪雨果(Victor-Marie Hugo,1802-1855)靈感,他自述自己在聖母院一個暗角發現了用手指刻在牆上的希臘單詞「命運」,遂激發他創造出鐘樓怪人加西莫多(Quasimodo)和其悲慘的身世和經歷。1831年雨果出版《巴黎聖母院》(Notre-Dame de Paris),用虛構、離奇、極端對比的故事,向人們講述了15世紀時,宮廷與教會如何狼狽為奸壓迫群眾,而群眾又如何起而抗爭。《巴黎聖母院》書名本身就換起法國人對巴黎聖母院悠長的歷史記憶,雨果用三年的時間搜集聖母院的建築歷史和中世紀社會,將聖母院的主體建築完美無瑕的融入小說當中,雨果在書中第五卷裡提到「當時,在用石頭書寫的思想方面存在著一種特權,完全可以同我們現在的出版自由相提並論,那就是建築藝術的自由」,他認為印刷術的普及將使得人們更容易用文字表達意念,這使得建築物本身作為一個偉大的藝術品,將失去原有的價值;雨果也在書中諷刺巴黎聖母院在不同時期的修繕使得建築本身失去原有的神性和美感。

一語驚醒夢中人,巴黎公眾在雨果無聲地呼喊下開始重新關注已破敗不堪的巴黎聖母院,自發性的募款,最終引起巴黎當局正視聖母院的重建行動。1845年由當時著名的歷史學家兼建築師奧萊勒迪克(Eugene Viollet-le-Duc,1814-1879)主持修復計劃,負責全面整修教堂,包括重建尖塔、修復國王廊和外牆雕塑、建立新的聖器堂和收藏、翻新中央的大殿和管風琴,當時幾位著名的藝術家也重換了教堂的玻璃窗。修復工程持續了23年,最終在1864年春天重新獻給巴黎大主教。

在由《巴黎聖母院》改編的歌劇裡,開場的吟遊詩人高聲唱:「信仰的時代已成雲煙,一群又一群的野蠻人聚集在各個城門,異教徒和破壞者紛紛湧進,世界臨近末日,預言了主後兩千年的今日。」某種程度上唱出巴黎聖母院在法國大革命以來的命運。在修復完成後的一百多年裡,聖母院慘淡經營,平安度過驚濤駭浪的兩次世界大戰,直到1944年由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1890-1970)領導的自由巴黎(France libre)收復巴黎後,人們重新聚集在聖母院舉辦歡慶典禮,戴高樂將二戰勝利歸功於聖母的庇佑。稍後法國幾任總統,包括戴高樂、蓬皮杜(Georges Pompidou,1911-1974)、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1916-1996)的葬禮,都在這裡舉行追思彌撒,可以說巴黎聖母院再度回到法國歷史的中心。

現在的巴黎聖母院不止是法國最引人入勝的觀光景點之一,固定舉行的彌撒也使得她和巴黎人的生活緊密相依,無數旅人們踩踏北塔422級的階梯進入西立面頂端,俯視巴黎市街;還有更多巴黎市民則在透著晨光的玫瑰花窗下,點燃祈福的燭火。這座建於哥德式建築早期的大教堂,由於技術還不夠成熟,時人無法完成鍾塔上的尖塔,某種程度來說,巴黎聖母院的建築始終未完成,一如她和法國交錯的歷史也持續吟唱著。



※附註

1. 據說是幫國家音樂廳2014.4.23的表演重返巴黎聖母院寫節目單上的簡介。

2. 本篇文章毫不羞恥的是由網路資訊拼湊而成,主要來源包括巴黎聖母院的官方網站維基和族繁不及備載,倒也盡了歷史系學生查證史料的責任,在國王加冕這回事上,糾正了無數介紹者的以訛傳訛,聊表安慰。

3. 記得上次見到巴黎聖母院是,呃,16年前?(法國那年還拿到世界杯冠軍呢!) 當時應該還沒有數位相機,首張圖片感謝世界扛杯獅子王贊助。


2014.05.06,介紹景點這種事情從來不是需要去過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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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婚姻實戰篇之居留申請最後一哩路。

在本系列第一篇曾經提到為外籍配偶申請台灣居留證的必要文件,其中一樣是停留簽證/居留簽證/工作簽證。這一項,讓我見識了台灣政府各部門回應不一致的莫名其妙。

首先,我覺得這規定對於一個能夠免簽入境的外籍人士來說,就是個陷阱,一個人若已經能夠免簽入境三個月,為什麼還會想到要去辦理一張效期只有兩個月的停留簽證呢?原以為這點又是我們自己鬼遮眼漏看,但後來我又仔細研究一下各簽證規定,才發現事情好像無可避免走到我們最後走的那一步。

總之又是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怨氣十足。


※外籍配偶申請停留簽證

當我在網站上發現免簽入境不能直接轉成外僑居留證後,依舊不死心的打電話問移民署,告知我們的情形,如果當初在國外沒有辦理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在台灣又沒有工作簽證,只好出境再辦一張停留簽證。

喂喂喂,就是為了不要讓Zac像以前一樣三個月搭一次飛機,所以才要儘早結婚拿居留證啊!結果現在還是要跑國外,煩不煩啊?

移民署說,沒關係,免簽證的人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直接換發工作簽證,接著就可以申請以依親之名原地再換成居留證。嗯,所以這就是個「如果你有繳稅給中華民國政府他們就讓你方便到底」的概念?

於是Zac就去問合作的出版社願不願意給他工作簽證,得到一個要簽一年賣身契才能拿到的答案,雖然出版社開出五萬五的薪水,也可以立馬得到健保,但考慮再三後,自由自在慣了的我們還是放棄這條路徑,畢竟他正常工作三週就能賺到約莫這個價錢的薪水,剩一個星期進可攻退可守,何苦來哉到出版社做牛做馬?

既然沒有工作簽證,移民署告訴我,我們需要一張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

這裡釋疑一下:居留簽證是指外籍人士計劃來台超過180天辦的,所以在加拿大時Zac是無法事先辦這張簽證的,因為他不是要來台求學也不是要工作更不是弘法,而當時我們未婚,所以他也不能依親。不過這張簽證適合已經在國外結婚打算回台灣生活的同學們,入台之前,千萬記得要先到當地的台灣辦事處辦這張簽證喔!

那停留簽證呢?停留簽證則是要給預計來台60天內的人辦理的,可以用依親或是觀光的名義辦理,前者我們又不行,因為未婚,後者根本毫無道理,因為加拿大人可以免簽觀光三個月,外館幹嘛發一張兩個月的給你?如果你說因為要結婚,外館又會說這和入境事實不符合。

所以現在想來,當初根本不可能在加拿大弄到一張簽證貼紙啊!

邊問移民署,我也查外交部網站,結果查到:英國籍和加拿大籍免簽入境者,若因為種種原因…

異國婚姻實戰篇之單身證明。

決定結婚後的下一步就是台灣居留證+加拿大護照,但這個到那個之間,是一條漫漫長路。前情提要是,為了讓Zac能以最快速度拿到居留證,所以我們隨隨便便的就決定二月初去登記。
這麼說來,外國人要在台灣和台灣人登記結婚,其實很簡單囉?

孩子別傻了,哪有這種事情!就說這是一條漫漫長路啊!


※單身證明

不過,咳咳,不得不說在這個環節上,我終於體會到嫁加拿大人的好運啊!絕對不是因為加拿大老公是最棒的。怎麼說呢?請聽我娓娓道來。

人還在加拿大時,查了戶政事務所網站,除了身分證、戶口名簿、六個月內大頭照、印章、兩枚證人外,若其中一人為外籍人士,則需要再準備:

1. 護照

2. 使用中文姓名聲明書(文件若於國外製成需經我駐外館處驗證)

3. 在國內結婚者須另附經我駐外館處驗證之單身證明(原文本暨中譯本)

請把紅線劃在「單身證明」上。(中文姓名聲明書可以直接在戶政事務所索取。)

就是這個單身證明,讓每個(非透過中介)擁有外籍配偶的台灣另一伴們人仰馬翻,部落格分享一片幹聲連連,血淚史不忍卒睹。所以我嚴正以待,尤其是加拿大這種各省自掃門前雪的國家,問誰也沒個準。

沒想到,瀏覽三篇網誌分享後,我發現只要去加拿大在台辦事處辦裡就可以。什麼?就這麼簡單嗎?這就是異國戀要結婚的缺點之一,有時候當事情太過簡單時,又會來懷疑是不是有詐。

不過,點開加拿大駐台北貿易辦事處的網頁,在領事服務這欄我找到以下說明:

想在台結婚之加籍公民,須在加拿大駐台北貿易辦事處領事人員面前,簽一份單身宣誓書。 基本上,這是一份申請人的宣誓聲明,表示其為單身或已離婚,且有資格在台結婚。 因宣誓書本身屬法律文件,故申請人須親臨本處完成作業。

額手稱慶,於是Zac回台灣後,我們就趕緊去辦理這張單身證明。真的很容易,到了辦事處,抽號碼牌,到一位領事人員面前,填寫申請書,聲明自己單身,當著她的面簽名,就完成了。

這位領事是個中年大媽,很親切地用中英文解釋拿到證明後的結婚流程,她特別指出加拿大政府承認台灣的婚姻,所以我們登記當天要順便申請英文證明,幸運的是加拿大政府不會無聊到要小百姓玩台灣認證來認證去的遊戲,也就是說戶政事務所發的英文版結婚證明,就可以直接作為移民申請的關係證明。

繳了1400元以後,我們拿到單身證明了,有沒有很簡單?

當然,事情還沒完,萬惡的駐外館處驗證又來了!但因為是加拿大駐台灣的單位,所以就要拿到所有外館的老大外…

波蘭沙發衝浪日記。

註冊了很多年,卻不太常使用沙發衝浪這個網站,儘管旅行時從不畏懼去素昧平生的當地人家住上兩晚,但若真要開口要求,我總有些莫名猶豫,第一次沙發衝浪的經驗堪稱愉快,但之後我也沒有機會或興致再來一次。

這次去波蘭決定的很臨時,對於一個機票買了卻時常改來改去的我來說,也許臨時決定才真能成行。也不知道是被什麼觸動,神來一筆的決定至少要再去睡一個沙發。接著我就如火如荼的開始找尋適合的沙發主,因為嫉妒年輕又擔心要喝酒應酬,所以28歲以下的沙發主就先被略過了;打開檔案以後,養狗的、偏好男客或偏好女客的、太帥的都不行;其實我偏好的是年紀相當的情侶,或上了年紀的老先生老太太,因為他們通常會有一個多餘的空間和一張床,也相對安全。

最後,我選擇了Adam和Jola,一對才30出頭卻已經交往11年的情侶。Adam回信回的很乾脆,他說我看起來是個有趣的女孩,歡迎我來,告訴我地址給了我電話,隨後又說他們會在月台上等我。

從柏林到Szczecin只需要兩個小時,從德國網站買票,單程票特價29歐,但從波蘭那頭搭同一班火車,20波幣可以五個人來回,火車搭著搭著,沿途景緻從一邊青蔥綠地換成了枯黃乾草堆,跨越奧德河,德波國界,早就取消邊境檢查,但同屬歐盟不代表同屬一個世界。

接著我就看到Adam和Jola十指緊扣,站在月台上微笑著看著我下車。

小情侶是素食主義者,帶點龐克風格,Adam是個木工,Jola則是馬具用品社的普通員工,公寓簡簡單單,甚至不必問也可以精準想像他們的生活:每天,吃過早餐後,Adam送Jola去上班(各自帶著前一晚留下的食物當中餐)後,視情況上工或辦些跟家有關的事務,傍晚,剛下班的Jola邊做飯邊等Adam回家,要是晚歸,就拿一本通俗小說窩在沙發上讀,晚上兩個人也許手牽手去散步,也許一起拼拼圖,也許各自瀏覽網路,凌晨以前拉開沙發床,入夢。日復一日。

抵達這天是星期日,Adam需要工作,於是Jola帶著我在烈日之下穿梭全城。經過市政廳前三隻德國人留下來的老鷹巨型石柱,Jola提到德國,語氣流露羨慕和嚮往。忘了1945年到底是誰把這兒的德國人全數逐出,但現在Szczecin的年輕人也好想被送去西岸,又或者,如果德國人還要回來做生意,他們願意隨時不計前嫌,敞臂歡迎。

中午一點時我餓得頭暈腦脹,Jola說不如到前面的購物商城吃點東西?但是她不餓,她說波蘭人不習慣吃中餐。我想來到港口城市,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