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14-03-28

「妳先睡,睡一覺起來之後,台灣就不一樣了。」


 
願青年都擺脫冷氣,祇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魯迅《熱風》
凌晨,坐在人數略顯單薄的青島東路上,背後是一片肅殺的喧鬧,內場巴奈唱美麗島,歌聲如往常般渾厚有力,但這大概是她第一次無法安撫聆聽者們的緊張和疲憊。我裝作若無其事,撕掉水杯上的塑膠紙,忙著把身旁紅椅子上被人閑置的四五朵幾近枯萎的太陽花插到水杯裡,希望它們能重新綻放。

這一夜過去後,這場學運能夠重新綻放嗎?

我比以往更專注地聆聽公民短講台上的人們在講什麼?李明璁說我們應該學著解放對自己思想上和身題上服從權威的禁錮;張鐵志從香港帶回來了香港人的加油和台灣香港化的擔憂;巴奈一如既往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唱歌「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一個高中老師說她自己每天都來,就是為了支持學生為台灣的將來爭取一個我們從來不敢爭取的公民社會。

每個人都說了好多好多,直到林飛帆走出來,語帶哽咽,聲嘶力竭的呼籲大家不要再去行政院了,因為畫面傳來,血流成河。他哭了,現場一些女孩也哭了,我的心臟隱隱作痛,腦海中閃過下午立院門口的衝突過後,陳為廷發白的臉色,他激動地告訴所有想要更進一步衝撞的人代價不輕,他說自己得負起衝進立法院的全責,那你呢? 比起第一次在立法院裡做秀式的質詢蔣偉寧,再進立法院,他的言語已成了一呼百諾的口號,成了迷霧裡的微光,成了我們以為遲來的希望。

這些孩子一夜長大。

然後黃國昌老師上台,教我們如何應付鎮暴警察和水車的驅離,他疲倦地重複說著「如果警察要打你,就讓他打吧!就讓他打吧!不要反抗......」,男友來來回回拍照記錄,一再對我說:「如果警告要噴水了,妳就先走,一定要離開」,我愣愣地坐在路上,眼淚終於簌簌滑落,要求鎮壓者把槍抬高一厘米畢竟只是都市傳說,對警察柔軟換得對方的不手軟,於是我們也一夜長大。

下班後來當義工的醫生從行政院現場回來,他情緒激動地訴說現場狀況,大吼著自己本來只是想來幫忙,不累才來,但從今天晚上起他會每天都來,直到最後一天。

但哪一天才是最後一天?政府早被人們養成一頭獸,我看著電視上的總統,說著我們再也聽不懂的話語,做了我們在也不能理解的決定,他想吃掉我們,而我們只能在街頭哭喊和流淚,像是沒有人要的孩子。

六天六夜後,第一次覺得這麼累,也或者是不忍再聽,我起身回家。

V怪客說:「他向你許諾秩序,他向你許諾和平,所要求的不過是你的服從和沈默。」今晚有一群人決定結束這種沉默,他們衝撞最高的行政機關,以此提醒這個國家忘記的事情,以此提醒大家,民主、自由、公平甚或小確幸,都不只是口號,而是一種信念,即使這個信念此時此刻被警棍打碎了滿地,我們會靠著愛和意志修補起來。

起來,天佑台灣。





圖片來源:Zac Travels Taiwan

2014.03.24,我還在這裡,我們都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