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發表文章

目前顯示的是 一月, 2014的文章

今天(小年夜)。

今天簽了一張保單。保單是二十年年期,我實在無從想像二十年後會怎樣?這倒底是段多長的時間呢?但想到初一即將到來的國中同學會,二十年好像也只是一眨眼。
保單內容很簡單,年年繳一筆錢,二十年年後,如果有什麼六級以內意外或疾病造成的傷殘,以至於不良於行、沒得工作、乃至於生活不能自理,保險公司會年年給付一筆數額,付個25年。至於什麼是六級重大傷殘,說明內容真讓人不忍卒睹,邊看就邊求菩薩別讓自己遇到。

人生第一次親手買保單,是作為一個可能單身到老的女性突然其來的自覺:人能夠活著的越久,就越沒有天荒地老這回事,保險公司的阿姨說得好,理賠數額對請個看護著實不無小補,因為將來可能沒有另外一個誰來照顧自己,只好自立自強圖個保險。

今天也同時向爹娘說了自己會儘快拿到學位,但不打算進學院了。我說小時候不知道天高地厚,倚仗的小聰明,反正能讀會寫還能舉一反三,就說要拿歷史博士,可幾年下來,我也逐漸認清楚:我有拿博士的基本能力,卻沒走學術之路的特質,而這個特質,這個專心一致、不成功便成仁的特質,事實上才是這行最重要的能力。我很遺憾我沒有,耗盡青春終於認了。

倒也不是看輕自己,只是看清自己的合適和不合適。花七年看懂自己的不合時宜,之於往後R幾十年的人生,還算合理。

以前我總是抗拒自己握在手中的一切,怕它們成了圍堵人生各種可能性的高牆,剛過去的那年活得毫無熱情,內疚自己得到的太多,可以奮力追求的卻太少,如今把話說開了,索性就放下社會期待,放膽走自己要走的路。

今天還換了一張機票,飛成都,而默默的心願是走一趟亞丁和稻城,甚至林芝。然而巴爾幹也是未竟之旅。聖誕節的時候男友的家人力邀我夏天再去多倫多,臉上堆滿笑,沒有說出口的是我真的還有好多路程要走,騰不出時間陪幸福的家庭體驗安穩現世。

男友年後就要去單車環島,人人都問我會不會一起去?怎麼不一起去?我說我們的過去未來有無數旅程,總會有幾趟屬於自己一個人,能同行時就彼此照顧,分開旅行時在心底相互支持就好。

關於博士之後的人生,其實仍是一團迷霧,可是保單也簽了,大方向和父母許諾了,機票也換好了,我想到自己多年來的自我介紹裡的一句話:「對人生無所堅持,唯一的期許是永遠都不要愧對自己生存的時代和身分。 」很高興自己未曾忘記。


2014.01.28。

生命如此瑣碎14。

飛行好像永無止盡,早些年每次起飛和降落時的緊張感如今早就在九霄雲外,在三萬英尺高空裡的狹窄位置上學會隨遇而安,時差和時光一樣,眨眼就消逝,至於目的地為何,不甚重要,反正還有下一站和下一站。

我忽然想起去年年初回到柏林的片段,那是特別冷的冬天,剛從佛羅里達的朗朗晴天回到陰暗晦澀的柏林,還在環繞北半球的飛行途中,有兩個星期打包好在柏林六年的生活。

好像得了小感冒,又或者是環境驟變的不適,更可能只是因為寂寞。

其實來到柏林後,我已經很少在文字裡用到寂寞,孤單或許有,但我以為只要夠堅強就不可能寂寞。

但在那兩個星期,窗外一片白雪茫茫,寒氣從窗縫裡滲透到房裡,一路冷到骨子和心底,冷到頭都痛了,像極了一晚上灌進十杯雞尾酒後,爆裂的暈眩。我走到街上,舉步維艱,一步一晃,想牽著誰的手,可是哪有誰在?一段雪路走得氣喘吁吁,回家後倒在床上,腦海浮現的是關於留學生的恐怖傳說:一個學生死在自己的公寓裡,沒有人知道,直到天氣變暖才被發現。

這個傳說最叫人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了都沒有人知道,是當我在德國時心底最害怕的,但感受從來沒有一刻比那兩個星期還要真實,於是七年持續飛行不斷的寂寞湧上心頭瞬間吞噬我的勇氣和堅持,好想回家,好想放棄所有曾經孤注一擲也要完成的夢想,有一刻,我已經打算好不顧一切。

然而此刻我還在飛行,還在堅持早就無力堅持的莫名所以。

現在,我正飛往自己離家的第一個城市,想想八年前情緒高昂的飛來這個黑森林小城,以為世界就攤在自己的眼前,像極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那個時候的我,大概是真的沒有料想到後來的生活會如此變動吧?

(好像還想寫點什麼,但已經降落了,於是就此打住。這也是一種人生無奈?)


2014.01.14,所以今年到底又會是怎樣的光景呢?我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