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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杯子。

在哥本哈根得到了第一個杯子,因為這是我們唯一買得起的紀念品,旅行時其實我很少買什麼紀念品,也不會特意去outlet買比台灣便宜很多的包,近年來甚至縮減到只剩下明信片,因為來來去去,任何被擺在家的東西對我來說都沒有實質意義,再說我以為文字已經足夠留下全部,又或者我從來不會忘記任何一趟旅行中值得記憶的細節,不需要紀念品來證明到此一遊。

不過想回家的念頭驅使我開始想要在書本以外有一些真正的收藏,去年聖誕節我許願另一個馬克杯,之後,決心搜集所有去過的城市,開始追杯。在很短的時間累積了幾十個杯子,乍看之下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兩萬多元攤到20年的旅行裡其實也不是很驚人。

杯子的去向透露了我心底最真切的渴望,一開始我覺得在歐洲買的杯子也不一定要全帶回台灣,因為當時還以為自己能夠在柏林創造出新天地,但現在我已經決定好全部帶回去,我沒辦法把自己的收藏分成兩半,就像我沒辦法把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分成兩處。

所有的搜集都會有盡頭,我的追杯之路也快走完了,儘管在許多收藏家眼中我的杯子一點也不多,據說有300個以上,我真應該去中南美洲或中東走走,但那也無所謂,只要自己還能寫出和每個杯子及那個城市的故事,就好了。

懶得一個一個拍照,這是目前除了日本杯以外的收藏(也懶得去校對有沒有遺漏的)。

2013.09.27,最近大腦使用過度,睡前總有小宇宙等著爆炸。

張森文之死。

儘管一年之中有這麼多人自殺或被殺,但張藥局老闆之死卻讓我難過好幾天都睡不好覺,因為那是一個平凡的人,硬生生的就這樣被政府和自己的鄉里給毀了。

到底為什麼台灣會有這天?昨天在柏林台灣同學會上,我好像看見了答案。

如果問在場的留學生畢業後你想去哪?幾乎全部的人都要留在德國,為了自己的前途,理所當然。對此,我感到好憂傷,我們在柏林笑談學問或人生,遠離烏煙瘴氣的台灣,在一個情勢大好的城市尋找自己的美好將來,至於回台灣加入體制並且改變它?那好像就意味著你在國外失敗了,是不得已的選項。

但就算回台灣了,自己的生活還是比別人的生活更重要。

前幾天有人丟了這篇舊文章我們要正直地活下去給我,會丟給我大概是因為作者曾經也是個曖昧的對象,他的文章裡面有這樣一句話:

「你說你很正直,你身邊正直的同胞被騷擾、逮捕和槍斃,你說你很正直。其實我們每個人,包括我們的政府,正在忙碌地為利益和專制者交易我們的同胞。」

文章寫得很動人,然而這位作者作為一個台灣政治學界的明日之星,當時和他頻繁交談的印象卻是他關心的終究是他的學術地位和前途,多過於去改變社會,能寫出這樣文章的他如果有天能入閣,嘿,他畢竟是江宜樺的得意門生,我們真的又能有什麼期待嗎?

事實上我們誰也指望不了。

到底台灣現在還能指望誰?不把人民放在心上的政府?徹底消失作用的在野黨?壓榨員工的財團大老闆?不願意回台灣的留學生?只關心點數的大學教授?低薪時代只好去澳洲打工的年輕人?還是因為真的生活太苦太沒指望所以為了蠅頭小利就可以賣掉自己權利的尋常人家?

五月天的MV足以讓我們感動得痛哭流涕,然這也來不及救張老闆。

我曾大言不慚地說過,自己之所以成為一個部落客,是因為我總是告訴自己至少要能夠寫到無愧於這個時代──但這都是騙人的,其實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正直地活下去。


2013.09.21,圖片來源:邱劍英

中秋。

已經忘記去年中秋的樣子了?去年我有留在台灣過中秋嗎?也許我在中秋之前就逃回柏林了,避免南方家裡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悲傷氣氛。

就像今天,我下意識地想等到星期六小龜回屏東,再來打電話跟家人說中秋快樂。

上課回來,在路上照了一張月亮的照片,國外的月亮其實也沒比較圓。回家後邊煮湯,不知怎麼就想到前年,前年的中秋緊接男人的生日,前一晚我們說好要在一起,隔天我就回屏東過節了。

家族烤肉那晚,妹妹從婆家回來,搬了一堆公司團購的商品進門,有一種可以直接吃的水果玉米,還有她在香港迪士尼買的紀念品。她一一發送,給了一組“一對”的鑰匙圈給堂弟,說是給他和他女友,然後她給我一個鑰匙圈說:「陳老蓁妳沒有男朋友,所以只有這個。」我說這也太不公平了,娘則在一旁神秘地說(當時還瞞著爹):「人家現在有男友了。」妹妹疑了一聲,「又有了?」然後從袋子裡翻找出另外一組丟給我:「好啦!那這對給妳,要好好在一起啊!」

前年,我覺得當時的月亮格外圓也特別亮。然天上的月亮圓,不代表人間事也能圓滿。

湯煮好了,我走回臥室叫男人來一起喝,「要好好在一起啊!」當時其實也沒想到我和男人就走到今天。

躲進男人的懷裡,但我有忍住不掉眼淚。


2013.09.19,今天我們決定還是從柏林撤退好了。

Bukarest,第二印象。

Bucuresti ist immer noch grau, wie es immer ist (aber Gläser wurden sehr sauber gemacht).

Ich bin wieder in dieser Stadt. Bucuresti entwickelt sich zur einer großen Stadt , auf die ich nie getroffen habe. Dennoch ist sie immer noch grau.

Damals war ich hier und musste eingestehen, dass der Hintergrund einer großartigen Gebäude immer mit einem Autokrat. Je großartiger Gebäude ist, desto diktatorischer ist der Autokrat. Die Große Mauer ist so, die ägyptische Pyramide ist so, und der Parlamentspalast ist natürlich auch so. Einen Autokrat kann ein imposantes Aussehen einer Stadt produzieren, aber ein reicher Sinn der Stadt muss von allem Bewohner gemacht worden sein. Die Rumänen sind sehr freundlich nach wie vor. Man kann noch etwas anders entdecken, dass die Lebenskraft und Selbstbewusstsein, die die wahre Natur Bucurestis sind, treten gerade in Erscheinung.

Vor 5 Jahren gab Bucurestis mir einen Eindruck: wir streben nach westeuropäische Modernisierung, aber wieso sollen wir unserer so…

關於旅行,我有話要說。

今天在時間軸上看到一則轉貼,內容大意是某人35歲以前完成五大洲七大洋的冒險,其中作者引述了年少恩師給的一句話:「年輕人,怕什麼?命一條罷了……」

乍看之下我有點生氣,事實上,「命一條罷了」這五個字徹。底。惹。火。我。當時我心裡想,活著是多珍貴的事情?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

於是在這則轉貼下回應:「以前我也這樣想,但實事上這想法很不負責任,是不用怕,但也不能說就命一條,因為這句話很對不起父母。」

轉貼人回應「生死有命」,原文作者則自己跳出來說了些自己義無反顧的經驗和感受,我看了看,無可置否,也還算同意。可是後來,原文作者又接著發了幾次,一句又一句,莫約意思是對不起父母只是個「沒帶種」的說法,如果他當初相信這話現在還會是「庸人」一個。

噢噢噢,補上的這幾句這是火上加油,雖然我的確沒帶種,不過環遊世界過的就一定不是庸人嗎?我真是討厭極這種沒出去看世界人生就白活的說法,人生除了出走冒險還有很多可能性吧?

(再說,要接話批評也好歹弄清楚對方是怎樣的貨色吧?)

記得25歲時連台灣百岳一座都沒爬過的我,第一次自助旅行,告訴父母要去西藏,爹都快嚇死了,成天做噩夢,爭執半天,他終究沒能阻止我。幾年後幾次交往中的男孩說要自己去哪裡去哪裡旅行,甚至去爬喜馬拉雅山時,我從沒有勸退過,可是那些日子我也過得提心吊膽,才瞭解當年爹放手讓我自己去追求夢想時,是懷著怎樣的勇氣?是生死有命,但就怕生死真有命。

剛開始旅行,我會很崇拜那些斷然放棄周身事務,義務反顧投入一場冒險的旅者,心想他們是勇敢追夢之人,但自己旅行越多,遇到的旅人更多,才明白這根本沒什麼了不起,你走過的旅行再怎樣冒險都有人走過,你經歷過的事情再怎麼危險都還有更危險,而你以為自己犧牲放棄的,事實上是愛你的人為你犧牲放棄換來的。如果在這麼多旅行之後你還是以為一切都理所當然,那旅行並沒有教會你什麼的,只是增加了你的自私和自大而已。

只有留在原地等過關心和所愛的人平安歸來的人,才能理解所謂旅行,只是半途,平安回家才是真正偉大的旅程。

所以第一次我很不客氣地在別人的地盤打下自己的論點:

「雖然我沒有單車環遊世界,但也是走過不少地方,很多地方也是很危險,我也沒有真正害怕過(而且我想也不會有人會說我是庸人)。可是當我父母問及安全性時,我會告訴他們我會小心,而不會回一句反正命一條,我也不會這樣告訴關心我的親朋好友,更不會鼓勵比我年輕的人用這種態度旅…

迷宮(看展記)。

還記得小時候妳讀荷馬史詩,被克里特島迷宮裡的怪物深深吸引。Minotaur是希臘神話裡一個人身牛頭的獸,克里特島國王之子,被困在專為它建造的迷宮裡,以啃食被獻祭的雅典童男童女為生,直到英雄Theseus殺了他。

聽說真正的迷宮只有一條路,只有一條路通向唯一的中心。



當妳走近這個鐵箱子時,妳心裡正在想著這個故事。後來聽說了很多關乎於迷宮之於人生的比喻,妳都嗤之以鼻,因為妳知道,只有一條路,不可能過去了又退回去重新來過,不可能還有其他可能。



不過一開始,妳可以假裝不知情,


天真無邪。


然後妳逐漸看清真的只有一條路,妳可以自由地向前走,拖著一條鐵鍊,


或者人們叫妳要妳也拿起武器反抗,嘿!歡迎來到人吃人的世界。



欸,就算把自己豬也一樣會被吃掉,所以別藏了!


妳已經無路可退(再說前方和來時路並無分別)。


只能佯裝鎮定,


疑?妳還記得Theseus逃離迷宮的那艘船嗎?哲學的悖論,人生的悖論。在這一條路上的很多年以後,總有一天妳會以為改頭換面,甚至死而重生了,但妳還是妳嗎?



迷宮走盡了,妳在心中暗叫一聲,到頭來妳還是Minotaur的祭品,而英雄Theseus從來沒有出現過。



記:貳零壹貳年十月的Berlinische Galerie的「封閉的社會:東德藝術攝影1949-1989」/York der Knöfel: Schlachthaus. Serie und frühe Fotografien der 1980er/Loock Galerie

2013.09.08。

塗鴉滿屋(之後)。

生活在城市裡的人總是很難感受到城市的改變,驚覺改變往往是在多年以後,某個不經意的清晨,也許因某種緣由不搭捷運改搭公車,繞了路,看見高中時打籃球的場地築起大樓,然後你才恍然大悟城市變了。

除了柏林。不斷改變,進化或墮落,是柏林的內在生命,如果稍有停滯,就不是柏林。這些年,我親眼見到柏林年復一年改變,我不確然知道它變得更特別,還是變得更有一國之都、世界大城的樣子(也就是更普通)?好像越來越多人有一個「柏林夢」,但最初懷抱理想來這裡開疆闢土的人們,如今被更多的移民推擠到哪裡去了呢?柏林還能不能保有當初我認識它的樣子?或者是時候到了,我應該讓路給其他等著體驗柏林生活的人。

去年六月寫下塗鴉滿屋時,我寫「然若說要柏林政府站在銀行這頭,強制拆或遷這幢最具柏林特色的藝術中心,是打死我也不會信」,是真的沒料到短短兩個月後柏林政府還是採取了強硬的手段,而這裡的藝術家終究在這麼多年後放棄抗爭,現在他們正四處流竄於各大市集(又驚覺原來這城市多了好多新市集)。

嘿,歡迎來到新柏林,又一次。


2013.0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