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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瞬。




我應該從哪裡開始寫起?

上了一季寫作課,寫作課的內容精彩程度取決於講師的演說天才,其餘的就像是大學時代中文系的詩經楚辭唐詩三百六朝文選世說新語這些課程,老師一字一句一段解析,告訴妳一篇文章要得文學奬要刊上報紙,就應該這樣那樣寫。於是我依樣畫葫蘆寫了兩篇無所謂的文章,不見長進,無功而返。

寫作和文本解析終究是兩碼子的事情,這就好比愛情從來也不是解籤詩。




愛情哪愛情,寫作班有個共識說女性寫作跟愛情總脫不了干系,對此我也毫不遮掩,這些年先寫眷戀的,然後寫傷痛的,擅寫轟轟烈烈或曲折離奇的,還沒學會怎麼好好寫一篇關於平淡如水的,最怕的是寫多了情感就不懂得怎麼在現實生命裡好好愛。

寫作之於一段愛戀的功用,是炫耀,是證明,是療癒,是製造回憶甚或傳奇。這幾年的感情,男孩們來了又走,其實沒有一個故事特別浪漫或特別刻骨銘心,就算是一段跨越橫跨西伯利亞的際遇,到頭來不過也只是誤會一場,某種對的人/錯的人/對的時間/錯的時間排列組合之一罷了。

愛在文字裡起承轉合,但文字會說謊,就像人,會篡改記憶為了讓自己好過。

開始寫作本來就為了讓當時剛和初戀男友分手的自己好過,從2003年至今就要滿十年了,無數關於愛的故事,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寫過跟初戀男友分手的故事,儘管我是為此開始書寫。

事發在陳奕迅唱十年的那一年,沒想到這首歌不只是流行曲還是主題曲,交往五年,在男孩當兵時分手。你問分手的原因?原因也無他,就是錯在我的天真浪漫,或愚蠢無知又愛慕虛榮,十年過去後,我同意那是不管重頭幾次都會必然發生的結局。




不是每個人的初戀都很幸運,但我是其中之一,記得第一部偶像劇流星花園演得如火如荼,讀國中的兩個堂妹很得意的向同學炫耀自己姊姊的男友就和F4一樣好看,而且愛我就像道明寺一樣愛杉菜,至死不渝。五年的全心全意,20歲時的我很難想像自己的人生有別的可能性。然童話故事總被歸類於兒童頻道,收視最好的往往是鄉土劇,因為親民,也因為人人都有機會成為劇中人。

研究所第一年,被每學期十三學分的課程和中研院的讀書會壓著跑,於是當兵男孩會抱怨的事情開始變得無聊,生了場病,他不在身邊,感覺寂寞,就想找人說話。小套房對門的男生獻上殷勤,我不喜歡他,但反正有人熱烈追求著,寒噓問暖,何不接受?當兵的男孩耿耿於懷,認為我變了,他試著挽回,23歲生日那晚他費盡心思想給我一個驚喜,跟我說沒放假卻帶著玫瑰花來找我,在沒有臉書可以打卡位置的年代,結局就是親眼看到我帶蛋糕進了對面房門,誰叫學生套房如果有訪客不是你進來就是我進去嘛,於是我在23歲生日那個晚上迎來生命裡的最遺憾。

故事還有另外一面,當兵的男孩(和所有聽說分手的親朋好友)從來不知道的是:他以為我愛上另一個人,可其實同一時間還有另外一個男生也是這樣熱烈對待我,而我無差別的照單全收了,只不過為了怕他更生氣,所以兩個當一個認。對兩個男生都沒特別的情感,至今也徹底忘記他們的樣子和姓氏,只記得其中一人還有女朋友,一個同時在追另外一個女生,我喜歡和他們約會,因為他們喜歡說「我愛妳」,說「我比較愛你」,他們這麼認真,我怎麼能不信?

嘿,我不想特別為這段荒唐辯解什麼,但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如果發生在十年後的現在,我甚至連話都不用說,就可以用眼神嚇跑這些想劈腿或亂槍打鳥的混帳,然當時我才23歲,在事發之前所有男女關係方面的知識,都是建構在浪漫而單純的初戀上,十年前,我是真以為男人說愛妳就一定是愛妳。




早就放棄什麼如果有一天再見一面,尤其是多了20公斤後就算真遇上也會死不承認我是我吧,但分手時的確也沒想過會有一個十年,年輕最美好的不是青春無敵,最美好的其實是將來還在伸手不見五指處。

當年分手時男孩戲劇化的祝我和另一個男生幸福,典型的場面話,再說也沒有另一個男生,分手的隔天我就搬了家,把男孩和某某某跟某某某都拋在背後,開啓自己在台北城裡長長的晃蕩。接下來的日子,有荒誕不經,有寂寞忙碌,也有為愛走天涯,有時被騙但有時會騙人,被背叛也背叛過,各種美好或不美好的愛情,對或者不對的男人,全都在我的文字裡。

於是女孩們熱戀的時候喜歡問我接下來會怎樣?該怎麼辦?失戀的時候會抱著我痛哭,想從我這裡得到一個更悲慘的結局來安撫自己。有個12歲的女孩把我十年前分手時寫的第一句話「向前走,最美好的自己永遠在前方」抄在她的聯絡簿上,然十年後當我安慰痛失情人的朋友,會說「你還年輕,還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失去或傷痛可能發生,到時候你就會覺得這些微不足道了。」

就像現在回頭看,23歲的遠距離不算遠距離,台中\台北怎麼比得的上台北\多倫多\柏林?23歲的寂寞也不算寂寞,還有什麼比在柏林的最寒冬日復一日獨自一人從郊區的圖書館踩著雪地穿過萬籟俱寂的枯樹林去搭一個小時的地鐵回到單身套房不說一句話寂寞?23歲的至死不渝當然也不是真的,如果十年來的歷練還學不會至死不渝不過是句成語,那這些日子都白過了。

又或者,23歲時的至死不渝不是真的,是因為當時誰也不沒能夠愛到接受寂寞或犯錯。




今天,我忽然想寫完這個故事。

十年來歷經漫長的書寫,曾以為自己只要像波斯王后Scheherazade說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就能夠改變命運,有一個不同的結局,然愛情裡覆水若能收,才是天方夜譚。

但漸漸地我發現自己早就再也想不起男孩的模樣,也想不起當時的萬念俱灰,這段人生最初也最長的愛戀,已經成了就算我寫更多賺人熱淚的文字都不可能挽回的流金歲月。嘿,寫完這個故事後,我的文字似乎從此無以為繼了。


2013.6.23,有種草草結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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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婚姻實戰篇之居留申請最後一哩路。

在本系列第一篇曾經提到為外籍配偶申請台灣居留證的必要文件,其中一樣是停留簽證/居留簽證/工作簽證。這一項,讓我見識了台灣政府各部門回應不一致的莫名其妙。

首先,我覺得這規定對於一個能夠免簽入境的外籍人士來說,就是個陷阱,一個人若已經能夠免簽入境三個月,為什麼還會想到要去辦理一張效期只有兩個月的停留簽證呢?原以為這點又是我們自己鬼遮眼漏看,但後來我又仔細研究一下各簽證規定,才發現事情好像無可避免走到我們最後走的那一步。

總之又是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怨氣十足。


※外籍配偶申請停留簽證

當我在網站上發現免簽入境不能直接轉成外僑居留證後,依舊不死心的打電話問移民署,告知我們的情形,如果當初在國外沒有辦理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在台灣又沒有工作簽證,只好出境再辦一張停留簽證。

喂喂喂,就是為了不要讓Zac像以前一樣三個月搭一次飛機,所以才要儘早結婚拿居留證啊!結果現在還是要跑國外,煩不煩啊?

移民署說,沒關係,免簽證的人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直接換發工作簽證,接著就可以申請以依親之名原地再換成居留證。嗯,所以這就是個「如果你有繳稅給中華民國政府他們就讓你方便到底」的概念?

於是Zac就去問合作的出版社願不願意給他工作簽證,得到一個要簽一年賣身契才能拿到的答案,雖然出版社開出五萬五的薪水,也可以立馬得到健保,但考慮再三後,自由自在慣了的我們還是放棄這條路徑,畢竟他正常工作三週就能賺到約莫這個價錢的薪水,剩一個星期進可攻退可守,何苦來哉到出版社做牛做馬?

既然沒有工作簽證,移民署告訴我,我們需要一張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

這裡釋疑一下:居留簽證是指外籍人士計劃來台超過180天辦的,所以在加拿大時Zac是無法事先辦這張簽證的,因為他不是要來台求學也不是要工作更不是弘法,而當時我們未婚,所以他也不能依親。不過這張簽證適合已經在國外結婚打算回台灣生活的同學們,入台之前,千萬記得要先到當地的台灣辦事處辦這張簽證喔!

那停留簽證呢?停留簽證則是要給預計來台60天內的人辦理的,可以用依親或是觀光的名義辦理,前者我們又不行,因為未婚,後者根本毫無道理,因為加拿大人可以免簽觀光三個月,外館幹嘛發一張兩個月的給你?如果你說因為要結婚,外館又會說這和入境事實不符合。

所以現在想來,當初根本不可能在加拿大弄到一張簽證貼紙啊!

邊問移民署,我也查外交部網站,結果查到:英國籍和加拿大籍免簽入境者,若因為種種原因…

波蘭沙發衝浪日記。

註冊了很多年,卻不太常使用沙發衝浪這個網站,儘管旅行時從不畏懼去素昧平生的當地人家住上兩晚,但若真要開口要求,我總有些莫名猶豫,第一次沙發衝浪的經驗堪稱愉快,但之後我也沒有機會或興致再來一次。

這次去波蘭決定的很臨時,對於一個機票買了卻時常改來改去的我來說,也許臨時決定才真能成行。也不知道是被什麼觸動,神來一筆的決定至少要再去睡一個沙發。接著我就如火如荼的開始找尋適合的沙發主,因為嫉妒年輕又擔心要喝酒應酬,所以28歲以下的沙發主就先被略過了;打開檔案以後,養狗的、偏好男客或偏好女客的、太帥的都不行;其實我偏好的是年紀相當的情侶,或上了年紀的老先生老太太,因為他們通常會有一個多餘的空間和一張床,也相對安全。

最後,我選擇了Adam和Jola,一對才30出頭卻已經交往11年的情侶。Adam回信回的很乾脆,他說我看起來是個有趣的女孩,歡迎我來,告訴我地址給了我電話,隨後又說他們會在月台上等我。

從柏林到Szczecin只需要兩個小時,從德國網站買票,單程票特價29歐,但從波蘭那頭搭同一班火車,20波幣可以五個人來回,火車搭著搭著,沿途景緻從一邊青蔥綠地換成了枯黃乾草堆,跨越奧德河,德波國界,早就取消邊境檢查,但同屬歐盟不代表同屬一個世界。

接著我就看到Adam和Jola十指緊扣,站在月台上微笑著看著我下車。

小情侶是素食主義者,帶點龐克風格,Adam是個木工,Jola則是馬具用品社的普通員工,公寓簡簡單單,甚至不必問也可以精準想像他們的生活:每天,吃過早餐後,Adam送Jola去上班(各自帶著前一晚留下的食物當中餐)後,視情況上工或辦些跟家有關的事務,傍晚,剛下班的Jola邊做飯邊等Adam回家,要是晚歸,就拿一本通俗小說窩在沙發上讀,晚上兩個人也許手牽手去散步,也許一起拼拼圖,也許各自瀏覽網路,凌晨以前拉開沙發床,入夢。日復一日。

抵達這天是星期日,Adam需要工作,於是Jola帶著我在烈日之下穿梭全城。經過市政廳前三隻德國人留下來的老鷹巨型石柱,Jola提到德國,語氣流露羨慕和嚮往。忘了1945年到底是誰把這兒的德國人全數逐出,但現在Szczecin的年輕人也好想被送去西岸,又或者,如果德國人還要回來做生意,他們願意隨時不計前嫌,敞臂歡迎。

中午一點時我餓得頭暈腦脹,Jola說不如到前面的購物商城吃點東西?但是她不餓,她說波蘭人不習慣吃中餐。我想來到港口城市,怎能…

再次確認。

我一直覺得生命或是生活運轉到某個地步,就應該停下來,再次確認自己是誰?

以下。


※關於作者:

聽說是這樣:讀博士是人的一種生活方式,而且很奢侈,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的。

屏東長大,也曾經是打赤腳在田野裡抓蟋蟀的野孩子,18歲離家讀書,從台中到台北,一路向北,人生如脫韁野馬,再向西飛行,於柏林晃蕩八年,折返歐亞大陸,穿過數十個邊境,才剛回到原生島嶼,又要遠嫁多倫多。

出過一本書,組織好些女生團體,開了間游牧堅強淑女客棧,偶爾現身說法,天花亂墜。

換句話說好了。不掩飾出身中產階級,曾過得相當波西米亞,對人生無所堅持,唯一的期許是永遠都不要愧對自己生存的時代和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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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網路書寫:

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說過一句話: 『除非太卑鄙得偏愛自己的人,才無恥的寫自己的事情。』 這麼說來,我幾乎自戀到一種無恥的地步。

文字公開發表從2003年初冬開始,換過幾個發表場域和名稱,沒辦法和自己的文字和平共處時會逃離第一現場,到時候就躲在其他地方寫,例如微光30。

網路書寫始終是履行職責的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