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12-09-05

再一次。



板橋殯儀館的三位師父在妳靈前唸經,妳過世後,我忽然可以默背出心經了。我想以前我唸完心經,總是會迴向給阿嬤、給爹娘、給那些受苦受難的人,如今才想到要迴向給妳,是不是太遲了?

那天和堂弟妹們一起去燒房子和錢給妳,我們私下講,妳大概不會喜歡那幢俗艷的兩層洋房;法師作法時拿著幡旗在狹小的房間裡滿場繞,好不滑稽,如果妳在場,一定會大笑出來;而回程路上,我跟著法師喊著過橋、左轉什麼的,心想妳這麼聰明,難道認不得路?

人死後到底會去哪?誰也沒能回告訴我們,所有的儀式不過就是要讓還活著的我們心裡好過點,以為還能再對死去的親人盡點什麼力,但對於已經離開人世的妳,也許根本無所謂。

隔日,據說是中元普渡,家家在門前燒起金紙銀紙,新聞報導上有個一家六口被大火燒死的新聞,只有一個人倖存,我在想,他要怎麼渡過他的餘生?就像我們要怎麼繼續沒有妳的生活?那天電視上還有則新聞,是三個國中生落海失蹤,家長在防波堤上哭得肝腸寸斷,妳離開那天,也許爹娘就是這麼悲切吧?。以前看到類似這些畫面,莫約就是帶著同情和冷漠,心想不過就是世事無常,但妳的離開,對我們而言卻這麼真實,沒有傷痛可以比較,無論是失去一個還是六個,死去的活到31歲還是只活了15年,倖存下來的人都必須學會和遺憾和平相處,否則日子還這麼長,要怎麼走下去?

阿嬤說,我們都不要太難過,因為是菩薩帶走妳了,只是,她又說,真不甘心妳31歲就走了。

六年多前妳結婚,我私下抱怨怎麼這麼早,妳在趕什麼?後來妳開始上班,沒日沒夜,薪水和職位迅速上調,我也很好奇妳這樣趕進度的過生活是為了什麼?告別式那天,看著去參加婚禮的朋友多數也都來送妳,恍然大悟原來冥冥之中早有注定。說真的這是多麼奇怪的感覺?看著妳的人生嚓嚓嚓的走過了,我的卻凝結在一個時空裡停滯不前。

而即使妳離開了,我還是羨慕妳的人生,趨近圓滿(當然我們都同意人生不可能有圓滿),妳在離開爹娘後,很快找到自己的家--這是我從小最大的心願,至今卻沒有機會實現,這個說話聽起來很怪,但倘若這輩子我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家,那我寧可和妳交換,拿所有的旅途和愛戀,換一個安穩,短短幾年都好。

然我們都心知肚明,這些都是後話了,妳離開了,於這一世再無牽掛。

告別式前一夜,我和堂、表弟妹全擠在公館的小房間聊天,想想如果不是妳,長大以後的我們什麼時候再有這樣的機會呢?我們看網站上漂亮的紙紮屋,說將來要大家湊錢在燒一幢印有Holly Kitty的給妳。接著我們都去陪妳走完最後的最後一程,從此牢牢記住妳的笑聲,讓妳活在彼此的心裡。

親愛的,很高興這一輩子和妳成了姊妹,很遺憾和妳的緣份真的就麼短,然我終究沒辦法重複寫著對妳離去的悲傷和遺憾,因為事實是妳再也不可能看得到,而我也清楚自己毋須靠書寫去記住妳。

只希望,來生我們還能依靠這輩子的姊妹情感再一次認出彼此。



2012.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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