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父母在,不遠遊。」



兩個女孩子到日本學日語,卻被殺害了,還好正義得以伸張,台灣媒體很快的找出兇嫌,網路鄉民也沒閒者的,馬上開庭審理,最後這個身兼宅男和啃老族的兇嫌受不了大家要他去死的壓力,落網之後戲劇化的在一干警察面前割喉自盡。

受害者家屬說:兇嫌自殺這是二度傷害。她們再也沒辦法知道真相。

兇嫌的老爸老淚縱橫:可是他以前是個資優生,連螞蟻都不忍心殺。

2012年剛開始,全台灣的民眾就一起見證這場真正的悲劇。

可是看到這樣的悲慘結局,我心裡想的卻是毫無關係的事情,我首先想到是一句孔子說過的話:「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受害者的家屬根本不認識張嫌,這個原該是自家女兒生命之外的路人甲,卻懷抱著如此強烈的愛恨, 導致自己的女兒慘死異鄉;加害者的家屬根本也不太認識自家兒子了,以為他還是小時候那個內向乖巧的資優生,放手讓他離家八百里,最後只能幽幽的說不是去認屍就是去探監。

命案發生的這幾天,我和室友時常聊到一個人在異鄉生活的艱難,在搬家來和室友住之前,我曾經一個人住在單身公寓裡三年,每到春天花粉症肆虐,夜裡喘不過氣時,心裡想的都是:如果我死了,多久才會有人發現?我的家人又得隔多久時間才能知道這個噩耗?

在網路時代,遠行的人能得到的最大報酬,不是在異地的所見所聞,而是和家人在情感上總會看似變好。原先就親密的,時常用SKYPE聊天,一句又一句,原來還有這麼多話可以說;而本來疏離的,也可以透過遠方的故事,讓家人有了機會重新認識自己,以為長不大的孩子現在能夠獨自處理好多事情,本來只抱怨自己人事的父母開始關注我的生活,和我分享他們的心情,等等等等。

可是報喜不報憂,都是為了讓彼此放心。

情感上更接近了,可是掩飾不了生活環境過於遙遠帶來的不了解。父母大概永遠搞不清楚留學生是如何過生活的,那些外在內在的、日復一日的生活裡,有過怎樣的漣漪和波瀾,不足人道。

聽過太多在這些用自己母語吶喊也絕對不會有人理會的國家裡,異鄉人自殺、被殺、殺人再自殺的故事,這些人的父母決計不會相信這樣的事情會發生自家孩子的身上,他們始終沒辦法了解我們獨自生活在異鄉,不管是孤僻還是開朗,很多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會發生,很多過不去的難關的確都不過去。但我們都會強打精神說,嘿,一切都很好。

遠方的環境讓我們收斂起在台灣時或在父母跟前的跋扈和軟弱,附帶的也阻絕了父母對我們的認識,他們一手拉拔長大的孩子,那樣的親暱關連,卻讓距離硬生生打斷了。

而本來以為遠行讓我們成長,以為自己才是向生命挑戰的勇者,可是都忘了那些留在原地和我們揮手告別的家人,才是真正的冒險家。

然後我又想起一個畫面,在 Into the Wild 電影裡, Christopher 誤食有毒植物後把自己包裹起來等待死亡的畫面。他的母親在他死後說:我很驕傲,他很勇敢,即使到最後如此寂寞絕望,他也沒有自殺。

這就是我看到張家父親被記者圍著掉眼淚時,想到的事情。


2012.01.09。而我大概很想回家了。 

留言

didi表示…
Very agree what you said "可是都忘了那些留在原地和我們揮手告別的家人,才是真正的冒險家。"!!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異國婚姻實戰篇之居留申請最後一哩路。

在本系列第一篇曾經提到為外籍配偶申請台灣居留證的必要文件,其中一樣是停留簽證/居留簽證/工作簽證。這一項,讓我見識了台灣政府各部門回應不一致的莫名其妙。

首先,我覺得這規定對於一個能夠免簽入境的外籍人士來說,就是個陷阱,一個人若已經能夠免簽入境三個月,為什麼還會想到要去辦理一張效期只有兩個月的停留簽證呢?原以為這點又是我們自己鬼遮眼漏看,但後來我又仔細研究一下各簽證規定,才發現事情好像無可避免走到我們最後走的那一步。

總之又是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怨氣十足。


※外籍配偶申請停留簽證

當我在網站上發現免簽入境不能直接轉成外僑居留證後,依舊不死心的打電話問移民署,告知我們的情形,如果當初在國外沒有辦理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在台灣又沒有工作簽證,只好出境再辦一張停留簽證。

喂喂喂,就是為了不要讓Zac像以前一樣三個月搭一次飛機,所以才要儘早結婚拿居留證啊!結果現在還是要跑國外,煩不煩啊?

移民署說,沒關係,免簽證的人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直接換發工作簽證,接著就可以申請以依親之名原地再換成居留證。嗯,所以這就是個「如果你有繳稅給中華民國政府他們就讓你方便到底」的概念?

於是Zac就去問合作的出版社願不願意給他工作簽證,得到一個要簽一年賣身契才能拿到的答案,雖然出版社開出五萬五的薪水,也可以立馬得到健保,但考慮再三後,自由自在慣了的我們還是放棄這條路徑,畢竟他正常工作三週就能賺到約莫這個價錢的薪水,剩一個星期進可攻退可守,何苦來哉到出版社做牛做馬?

既然沒有工作簽證,移民署告訴我,我們需要一張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

這裡釋疑一下:居留簽證是指外籍人士計劃來台超過180天辦的,所以在加拿大時Zac是無法事先辦這張簽證的,因為他不是要來台求學也不是要工作更不是弘法,而當時我們未婚,所以他也不能依親。不過這張簽證適合已經在國外結婚打算回台灣生活的同學們,入台之前,千萬記得要先到當地的台灣辦事處辦這張簽證喔!

那停留簽證呢?停留簽證則是要給預計來台60天內的人辦理的,可以用依親或是觀光的名義辦理,前者我們又不行,因為未婚,後者根本毫無道理,因為加拿大人可以免簽觀光三個月,外館幹嘛發一張兩個月的給你?如果你說因為要結婚,外館又會說這和入境事實不符合。

所以現在想來,當初根本不可能在加拿大弄到一張簽證貼紙啊!

邊問移民署,我也查外交部網站,結果查到:英國籍和加拿大籍免簽入境者,若因為種種原因…

波蘭沙發衝浪日記。

註冊了很多年,卻不太常使用沙發衝浪這個網站,儘管旅行時從不畏懼去素昧平生的當地人家住上兩晚,但若真要開口要求,我總有些莫名猶豫,第一次沙發衝浪的經驗堪稱愉快,但之後我也沒有機會或興致再來一次。

這次去波蘭決定的很臨時,對於一個機票買了卻時常改來改去的我來說,也許臨時決定才真能成行。也不知道是被什麼觸動,神來一筆的決定至少要再去睡一個沙發。接著我就如火如荼的開始找尋適合的沙發主,因為嫉妒年輕又擔心要喝酒應酬,所以28歲以下的沙發主就先被略過了;打開檔案以後,養狗的、偏好男客或偏好女客的、太帥的都不行;其實我偏好的是年紀相當的情侶,或上了年紀的老先生老太太,因為他們通常會有一個多餘的空間和一張床,也相對安全。

最後,我選擇了Adam和Jola,一對才30出頭卻已經交往11年的情侶。Adam回信回的很乾脆,他說我看起來是個有趣的女孩,歡迎我來,告訴我地址給了我電話,隨後又說他們會在月台上等我。

從柏林到Szczecin只需要兩個小時,從德國網站買票,單程票特價29歐,但從波蘭那頭搭同一班火車,20波幣可以五個人來回,火車搭著搭著,沿途景緻從一邊青蔥綠地換成了枯黃乾草堆,跨越奧德河,德波國界,早就取消邊境檢查,但同屬歐盟不代表同屬一個世界。

接著我就看到Adam和Jola十指緊扣,站在月台上微笑著看著我下車。

小情侶是素食主義者,帶點龐克風格,Adam是個木工,Jola則是馬具用品社的普通員工,公寓簡簡單單,甚至不必問也可以精準想像他們的生活:每天,吃過早餐後,Adam送Jola去上班(各自帶著前一晚留下的食物當中餐)後,視情況上工或辦些跟家有關的事務,傍晚,剛下班的Jola邊做飯邊等Adam回家,要是晚歸,就拿一本通俗小說窩在沙發上讀,晚上兩個人也許手牽手去散步,也許一起拼拼圖,也許各自瀏覽網路,凌晨以前拉開沙發床,入夢。日復一日。

抵達這天是星期日,Adam需要工作,於是Jola帶著我在烈日之下穿梭全城。經過市政廳前三隻德國人留下來的老鷹巨型石柱,Jola提到德國,語氣流露羨慕和嚮往。忘了1945年到底是誰把這兒的德國人全數逐出,但現在Szczecin的年輕人也好想被送去西岸,又或者,如果德國人還要回來做生意,他們願意隨時不計前嫌,敞臂歡迎。

中午一點時我餓得頭暈腦脹,Jola說不如到前面的購物商城吃點東西?但是她不餓,她說波蘭人不習慣吃中餐。我想來到港口城市,怎能…

再次確認。

我一直覺得生命或是生活運轉到某個地步,就應該停下來,再次確認自己是誰?

以下。


※關於作者:

聽說是這樣:讀博士是人的一種生活方式,而且很奢侈,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的。

屏東長大,也曾經是打赤腳在田野裡抓蟋蟀的野孩子,18歲離家讀書,從台中到台北,一路向北,人生如脫韁野馬,再向西飛行,於柏林晃蕩八年,折返歐亞大陸,穿過數十個邊境,才剛回到原生島嶼,又要遠嫁多倫多。

出過一本書,組織好些女生團體,開了間游牧堅強淑女客棧,偶爾現身說法,天花亂墜。

換句話說好了。不掩飾出身中產階級,曾過得相當波西米亞,對人生無所堅持,唯一的期許是永遠都不要愧對自己生存的時代和身分。



歡迎留言說話、歡迎邀請我寫稿或講座、歡迎寫信給我:





※關於網路書寫:

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說過一句話: 『除非太卑鄙得偏愛自己的人,才無恥的寫自己的事情。』 這麼說來,我幾乎自戀到一種無恥的地步。

文字公開發表從2003年初冬開始,換過幾個發表場域和名稱,沒辦法和自己的文字和平共處時會逃離第一現場,到時候就躲在其他地方寫,例如微光30。

網路書寫始終是履行職責的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