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11-10-25

Darüber2. 一半和另一半 。



周末夜你多喝了幾杯,和對面坐著的陌生人說起我:「她是我的另一半。」聽到這樣親暱的介紹,讓我想起一些關於一半的事情。

我告訴過你,小時候我瘋狂的啃食圖書館裡的每一本書,所有的宗教故事、經典文學、希臘神話、中國歷史或偵探小說,都有可愛的兒童版,而在小時候看到的這麼多被改寫的故事裡,最記得、覺得最聳動一個,是某個關於一座小島上的人,原先有四隻手四隻腳,後來被宙斯切成了兩半的故事,我是如此印象深刻,因為故事裡說,後來小島上的人流落四方,終其一生都必須尋找自己的另一半。

一半,和另一半。高中時看到電影《征服情海》裡有一句經典的台詞,「You complete me.」。

但未經世事,總驕傲的覺得怎麼會需要誰來讓自己完整?我的靈魂近乎完美,就算拼圖已經拼到最後一個缺角了,那也不是少一半。

然後呢,在青春的終點之前我離家十萬八千里,去到六個時區外的另一個城市,從此在這個世界上有了兩份收明信片的地址,無論從台北飛柏林還是柏林飛台北,都用「回」而不是「去」。那是說話時極微小的差異,可是來往之中我已經把自己切割成兩半,

於是這些年來,我的生活乃至於人生,總有一半留在台北,一半擱在柏林。有天醒來,就這樣發現自己再也沒辦法好好的跟另一個人在台北/柏林長居久安,因為在這個年紀會遇到的男人們,雖然難免紊亂,卻無損他們自身的完整,他們要不是實實在在的生活在一個城市,就是帶著全部的自己流浪在他方,而我無論在何時何地遇上他們,再怎麼努力,都只能交付出一半。

所以,親愛的,在你找到我之前,不管愛上誰或被誰喜歡,我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既不能完整自己,也無力圓滿一段關係。

而我的確沒想到在自己被迫放棄一個城市之前就遇上你,另外一個也用「回」指名兩個城市方位的男孩。你擔心這意味著模糊的未來,而我會因此卻步,可是我卻十分驚喜:有多大的機率和一個人相遇在一個自己生活的城市,心底卻各自有放心不下的另一個地方,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陪對方去見識在那兒生活的另一個樣貌。

當然,我明白當時你是誤用了「另一半」的說法,也不急於知道會不會是你完整我的生命,然,最起碼,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跟我一樣的人,會讓我游走在兩個城市之間時,多上幾分安穩。


2011.10.23,關於人分成一半的故事原版,出現在柏拉圖的Sympos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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