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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巷口兩個賣衣服的攤位換了老闆,吃了十年的早餐店也易主,出了捷運站口,明曜百貨被白色的塑膠布整棟包了起來,上了捷運,訝異的發現只要拿出手機就可以上網。這些都是小事情,但也明明白白的顯示著:這個城市一如既往,竭盡所能的在七個月之內,改變它的樣貌。

對於台北的印象,是到了柏林才開始逐漸在腦海中建構的。然這張在異鄉描繪的藍圖,只是記憶中的、自己想望的,不是真實的台北。我希冀再這個城市裡有一種什麼樣子的生活,但現實中,城市的人事物,禁不起時間的考驗。

回家這天是星期六,從大學口到家門口這一小段的所謂公館夜市,熱熱鬧鬧的一如往常的週末。朋友問我此時此刻對於台北會不會不習慣?我笑著說應該不會。

不過在多走幾步路之後,自離開德國之後身體上所有的不適排山倒海襲來,我暈眩地壓抑突然其來的噁心感,對自己辯解這只是因為我病了。

回到台北的短短幾個鐘頭之內,我看到許多的年輕人經過我身邊,她們燦爛笑語不間斷,很容易讓人跌入青春的回憶了。我又開始想到自己曾經在這個城市裡奮力的活著,但除了因於潮濕發霉的文字記錄之外,變換迅速的台北很容易失去過往的痕跡。

然後我在信箱裡發現了幾封等著我的信件,一封信上面寫到很羨慕我總是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能夠做到。我思考這句話的可能性,搖頭苦笑,也許我從來就知道自己要什麼?但我想要的也從來要不到。

但反正,是的,於是我又回到台北了。

微光不再。

再讀一次微光30其實是件打從背脊涼起來的事。當時信誓旦旦的說希望來讀的人可以帶著光離開,然不就是在這段日子裡耗盡自己青春末期最後一點想望和溫暖?

生日那天收到那個人寄來的包裹,大抵用到佛地魔的小名稱呼一個過往的男人,這人就再也與自己的生命無涉了。包裹裡頭是一本小說,他說是我和他的故事,還有一封加了又加一再補充說明之的手寫信,只瞄了一眼,什麼那些美好時光云云,就扔到垃圾桶去了。

不是說面對回憶免不了要說謊騙人,所謂的「美好時光」不過就是騙不了自己「那段曾經共同生活的歲月真的不怎樣」的權宜之計。沒有一對契合的伴侶走不到最後,走不到最後只不過真的是不合適,緣深緣淺是用來哄天涯淪落人的,我不想騙自己,也不想聽對方騙自己。

若要扳著手指頭算,截至目前為止一共有過三個曾經無話不談的男人,一個是天真無邪的初戀男友,一個曾經親密如家人,還有一個可算是日以繼夜拼趕論文和遠征雪域的革命同志,然過了那段都不算短的悠長歲月人也就過了,總會走到無話可說而再見一面都是多餘的地步。

誰都可以被取代,誰都不至於非誰不可。

所以好像誰也都可以,誰來都一樣。

大概沒有人相信,我從來沒有挑過任何的對象,沒有挑過任何曾經說過愛我的男人,是那些人選擇我,選擇疼愛我,選擇傷害我,選擇來也選擇去。

米總是會說「如果放棄太快,也許不過就是沒有自己想像中的愛」之類的話,但我從來沒有同意過,對我來說放棄的快慢無損愛不下去的事實,如果這是對方的選擇,對此我永遠無話可說。我的愛也無話可說。

寫微光30的時候,本以為可以回答30歲最難解的一道選擇題,卻懸而未決,後來還道大概是自己下定不了決心選擇,現在回頭再看,才發覺只不過是因為兩個答案都沒有選擇我罷了。

這些話,也沒什麼好騙自己的。雖然我是依靠著大量那類自己一個人也能很好的謊言在異鄉獨自過生活的。前幾天我總算跟娘承認自己對「將來」到底有多害怕,以前我總是無所懼的樣子,但這個樣子看得連我自己都累了。

為了一個人好好的生活,到底要對自己說多少謊話?

記得年初我擱下所有的情緒倉皇地從台北逃回柏林,假裝沒事的在另一個屬於自己的城市生活,盡量維持無恙,然後,也就真的無恙了。但都不會知道我到底有多想回台北去面對那些被我擱下的情緒。

我不想再對自己撒謊,如果還沒有痊癒,找不到藥方,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痊癒的話。


2011.07.15。

城市的陽具。

大抵對自己驕傲的城市,都不約而同有一個在平地直直立起的塔或樓,又或者應該說,建塔築樓之後,城市的驕傲又會多幾分。東京有東京鐵塔;巴黎有巴黎鐵塔;柏林的地標是座電視塔,慕尼黑不甘示弱的也弄了奧林匹亞塔;然後類似的塔在金光閃閃的上海外灘也有一座,高得多,這種類型的塔第一座聽說是在多倫多。至於說蓋樓嘛,紐約的城市天際線已經高聳入雲,帝國大廈硬是要再蓋得更高,台北市分明地震一堆也要蓋101,這些年也算在全球倒數活動中尬上一個角色,要是沒塔也沒樓就立碑,華盛頓的林肯紀念碑或莫斯科的奧斯坦金諾碑之類的。

總之每一個城市都要弄一根(呃?),力求高聳壯觀,其中的奧妙之處大概只有男人在那話兒上的計較堪稱比擬,所以我總是將這些塔啊樓啊稱為城市的陽具,如此說來,這回兒杜拜男人莫約是當今世界上最能抬頭挺胸走路有風的。

以上,是前幾天散步在慕尼黑的奧林匹亞公園時突然想到的。

我還想到,如果把城市比擬作男人,那柏林可算是才華洋溢、卻貧窮而性感的年輕男人,既沒有規則可循,未來也充滿未知數,但永遠可以給妳新鮮有趣的生活;至於慕尼黑則是另一種典型,像是來自古老而富裕家族的中年貴族,高高在上,但姿態優雅,給妳的是從此人生無憂無慮的安全感。

於是,通常喜歡慕尼黑的人不喜歡柏林,反之亦然。

妙的是兩個城的居民從外表看起來,好像也是這樣。當然,那只是外表,以貌取人是人們習以為常的理解方式,無論是對一個人或一個城。

也難怪每個城市都要築塔築樓,最好讓來者還沒著陸就看見這個城的氣勢,就像很多人遇見另外一個人,總會張開手把最好的自己全數攤出來。只把最好的自己攤出來,因為都清楚:若對方若不能在第一時間就愛上,過了初識,越了解就越減分,直到分離。

就像一個人走進一個城市,原先只想短暫拜訪,不過就是根據旅遊書要去找那個平地而起的地標,等拿著地圖走過大街小巷,轉悠一圈,愛上了,千方百計的要在地圖上標明一個地址,安身立命,用我城稱呼,過客成了居民。至於這個城,冬天陰冷到暗無天日,彷彿要把自己內心全數的憂鬱翻出來才甘願,又春天花粉紛飛,弄得自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也不在乎,愛上就是愛上,在怎麼難過也要在這城生活。

我說之後到底該怎麼離開呢?愛上一個人或愛上一個城市,為著不得已的理由要走,都像拔根一樣的痛,很難。但是有一天我們還是會離開,因為老死在一個城市和有人陪著天荒地老一樣,更難。

如果可以在第一眼就清楚辨識那不過是一副…

【Heimweh】不是請客吃飯。

因為西班牙國王在低地國對異端的鎮壓和對經濟的箝制,終於遭致當地清教徒的反抗,從1568到1648年,荷蘭經過80年的戰爭脫離西班牙獨立;稍後繼續反抗西班牙的,還有墨西哥,1810到1821年間,趁著拿破崙入侵西班牙,開始艱苦漫長的獨立戰爭;1896年菲律賓人也向西班牙發動獨立戰爭,兩年後宣布獨立,卻在隔年莫名被讓渡給美國,以至於菲律賓人緊接著又要反抗美國的殖民,為了自由,他們付出戰死將近兩萬人、被屠殺近20萬人的慘痛代價,仍以失敗告終;希臘是在19世紀初開始向長期統治者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爭取獨立的,1821起歷時8年終於獨立,期間被屠殺的人數也不在話下;即使在鄂圖曼土耳其帝國搖搖欲墜之時,土耳其也必須持續以軍事反抗支持鄂圖曼的英國,才得以建立現代民族國家;1991年起的十年間,南斯拉夫境內有一連串的戰爭,逾十萬人死亡,數百萬人流離失所,斯洛維尼亞、馬其頓、克羅埃西亞、波士尼亞要到了獨立,科索夫還在未定之數;

至於1775年開始,大家耳熟能詳從一船茶開始的美國獨立戰爭就不用說了,人們總是可以在好萊塢電影中看到要想追求獨立自主,是多麼可歌可泣,是如何用屍體堆砌而成的。我們崇拜的切格拉瓦不就是為了追求中南美洲從體制到思想上的獨立自主,戰到最後一刻?

台灣啊,我總是說已經是一個獨立自主的國家了,我們有自己的國號、領土、軍隊、政府、護照可以走進全世界,沒有人會把Taiwan和China搞混。可是對現狀不滿足的人比比皆是,我懂這心情,真的。從荷蘭帝國、鄭成功的海上帝國、大清帝國、日本帝國、到依附著美帝國的國民黨政權和民進黨政權,一個接一個統治者,我相信這個島上的人民還可以更獨立。

然巧妙的是這些所謂的「外來政權」交接之時幾乎沒有在島嶼之內發生過什麼真正慘烈的大規模戰爭,零星的反抗似乎很快就因為雙方勢力懸殊而停止,說真的我們唯一挺下來莫約就是八二三砲戰,因為挺下來這個島多年後才有機會施行民主政治(但這場戰役對於現今多數持所謂「台獨」論述的人大概沒有太大差別就是了)。

把共軍擋在外頭後,也不管對方還有幾顆飛彈對著我們,這島接著就開始有過白色恐怖、有了反對黨、於是有對權威體制的衝撞、有民選總統、有政黨輪替、有儘管踉蹌但相對亞洲各國堪稱平順的民主政治。

這一切得來不易,也容易,這過程演進得不和平,也和平。身為一個至今都不算脫離殖民地的民主國家來說(還真是弔詭的說法),台灣人的歷史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