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11-06-21

【參壹】第九封信。(那些片段。)



好一陣子之前妳看到跟著妳部落格好些年的孩子寫了篇反國光的文章,他在文章最後寫著,如果可以吸引到一個人注意,就覺得自己起碼做了點什麼。當時妳不是很想把手高舉在他眼前揮舞並說:「我啊!我看到了啊!」嗎?

那一瞬,妳濕了眼眶,內心激動,可是也沉默。

像孩子這樣的孩子們,多半小妳五歲左右,喜歡讀妳的部落格,無論內容分明就是自言自語,他們還是可以聽出妳正在對世界呼喊什麼,只是微弱的聲音,但能夠帶來不可思議的力量。孩子們如今也都長大了,也開始對世界呼喊,像是山谷裡的回聲,折回來傳到妳耳裡,傳到妳的心底深處,喚醒了一點什麼。

可是到底喚醒什麼?這麼多年來妳老以為自己真的在書寫部落格上有過什麼就算不可言喻但也頗為重要的意義,事實上不過就是自我感覺良好罷了,到頭來妳不過留下一個龐雜且連自己都不敢面對的人生記錄,但對於現狀和將來卻沒有任何幫助,更不用提對這個世界或其他人能有什麼微言大義。

於是喚醒的,好像就是這個世界給妳的遺憾罷了。


妳曾經自認為寫下的文字最動人之處在於,都是拿自己的青春和美好去交換的。然,當青春用完了怎麼辦?開始在部落格書寫時,妳青春正盛,從沒有想過有一天那些句子會失控的往獨立堅強、孤獨寂寞甚或年華老去之類的方向急速偏去。

2010/2011,年份交疊的是妳曾經既害怕也帶著興奮期待的30歲,可妳這個30歲的姿態卻比過往幾年過的都還要踉蹌,妳以為自己學會了如何安定,以為自己最終選擇了某種生活,以為自己能夠擺脫過去的糾纏,以為自己可以心甘情願回台灣趕在下個年歲前完成論文,卻全然不是這個樣貌。

30歲的開場是終於印了一本頗受好評的書,幾次在學期中不錯的表現,開高走低,之後妳竟然就一路往人生最挫敗的幾件事裡頭去。

「人生不過就是這樣。」妳也只好這樣說。至於其他人的安慰/鼓勵/質疑/誤解,妳還有甚麼好在乎?妳明白的很,外頭的世界就算是狂風暴雨,也比不上內心世界的悄然崩解。


去年年底,妳喜歡上一個男人,雖然很多女孩說,妳喜歡上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心底最理想最嚮往的形象,又或者,只是妳在為愛千里奔走後,累到只想直接走回第一個和我說「回來吧」的人的懷裡。無論如何,妳終於也肯放棄繼續追尋生命中如夢似幻的冒險英雄,一度真心希望生命真的能有片刻安定。

妳和他之間就像自己以為的這樣展開,也不真的很意外的一如往常的結束,反正通常當妳覺得情勢正好,命運就會來澆一桶冷水。

他任意的來了又走,對妳而言似乎並未造成任何在感情上決定性的傷害,畢竟這類事情有人多年前已經做過了。可他大剌剌地走進妳的心裡隨手一掀,卻掀開妳內心最害怕的部分「真正的自己在妳看重的某些人眼裡始終不如天使蛋捲」,這個事實忽然清晰無比的跳到妳的眼前,妳唯一能做的只好從這個暱稱巨大的陰影下逃開。

逃得倉皇極了。


好一陣子妳不在夜深人盡時端坐在桌子之前寫下那些長長的細語,隱藏大部分的過去,努力啃食和餵養那篇尚且看不到盡頭的博士論文。

妳起初以為這樣才是對的:學著在意旁人的眼光、在意父母的期待、在意自己最終能不能在學術圈裡佔得一席之地。

妳真心以為這些才是對人生負責,也一度相信這才是妳想要的人生。但事實上那不過只因為妳仍然追逐著誰的背影。30歲前半場妳追著一個流浪四方的背影,後半場妳追著一個學有所成的背影。

到頭來,妳還是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甚至比20幾歲的時候更為別人活著,當時的妳最起碼可以抬頭挺胸任性而驕傲的說:「我有自己的路要走,其他的才不管。」

差別在當時的妳不明白,原來這已經是一種安定,上一個十年,妳不是就是這樣漫無目的的到處走走看看,三不五時換個帳單地址和電話號碼,熱烈的在網路上和女生們交朋友,愛的時候盡力去愛,也不畏懼告別,雖然做了很多旁人不太明白的事情,還有過很多難以言喻的失敗,但也平平順順的朝著從小到大想要的學位走去。

都是自己想要的人生,原來妳早就是自己想要成為的人了。

妳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安定,無涉他人,無涉一個人或兩個人。


孩子的部落格Banner上有句話:「站在世界的入口,我躊躇不前,究竟要多少勇氣?我才敢走向自己。」

然如眾人所知,在世界的跟前,妳從來沒有絲毫猶豫或退卻,卻沒有多少人知道,也許妳最欠缺的是走進自己內心深處面對自己的勇氣,是人生下一個十年的功課。

而妳的30歲事實上已經走到尾聲,倒數一個月,從中歐到北歐、從一個地址到另一個地址、大病一場、挑戰過又失敗過,妳精疲力盡的把人生的第三個十年過到最後關頭。

然後呢?

然後妳不再隱藏曾經的文字,妳說還是要像以前那樣的活著也那樣的持續網路寫作。為什麼不呢?妳終究會懂得自己是個怎樣的一個女生,而旁觀者理解妳或不,不過就是在茫茫人海中交會的其中一個理由罷了,彼此甚至不可能靠著瞬間的火花取暖。

很久以前妳就領悟,只要文字若是能夠透出些許微光,人們會向妳靠攏,擠開寂寞;倘若不能,那也會是最黑暗中妳唯一的依靠。


貝姬問為什麼換網址,妳孩子氣的說是鬧脾氣。

總之,從今而後妳還是會像以前肆無忌憚的發表,妳說畏懼這些文字所透露的情緒和個性的,請勿打擾,至於因為這半年的停擺和突然其來換網址而會失去的那些掌聲妳對自己就說算了,反正還可以輕易要回來。

就自己的路,其他的妳都別管了,因為關於生命中那些本想辯解的,就這樣寫著,遲早都要清楚明白,oder?




2011.06.21,暫停的日子裡寫過兩三篇文章,會按照日期放上來,有興趣的人可以自行回溯。

1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致 捲兒小姐:
我是蘇,昨日(6/21)發現妳的復出,並來此觀看妳這一篇文章。第一篇觀看你的文章是~請恕我直言這篇。
我,蘇今年32歲,在遭遇一直重複循環的失敗當中,才踏入網路文章當中。其實這一篇文章,原本我認為因該私下慢慢品嘗,可是這篇文章真的有觸動到我的靈魂。
32歲的自己,仍懵懵懂懂不知自己在做什麼。
而過客的我,是沒有資格對這篇文章做評論,但內心的自我,不能接受我不做任何的回應。
致 捲兒小姐 願妳堅強、願妳明朗。
一個被妳文字所吸引人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