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發表文章

目前顯示的是 六月, 2011的文章

仆街但不少女。

「你在哪裡?你正在做什麼?你正成為什麼樣子?」

仆街少女在自己的部落格這樣寫:只要你能夠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這幾個字讀起來很簡單,念起來帶點驕縱任性,可是如果要說在人生裡吶,想是無論如何可以排進最難完成的事項前五名吧。

今年初在米的鼓吹下寫下100件想要完成的事情,老覺得當中最難的就是:「不再堅持做自己,而是要做喜歡自己的自己。」

那麼,我到底能不能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於是也開始仆街。

第一次仆街在柏林年度最混亂的五月一日,我在Kreuzberg街頭,趁亂仆了街,後來又陸續仆了幾次。處女秀是地鐵站附近的十字路口,在一個電箱上,當時一列無政府主義者剛剛喊著口號經過,鎮暴警察如臨大敵,看熱鬧的人們東張西望也匆匆行走,沒什麼人注意電箱上的女孩到底在幹嘛,但仆下前,內心還是有很多掙扎。

我說到底人生是怎樣走到這一步?為什麼一個讀到博士也已經不年輕的女生要把一對龐克趕走,然後趴在髒兮兮的電箱上?在電箱上,反覆問了朋友將近十來次「真的要這樣做嗎?」

然後就是把心一橫。

打直身體時,最用力的是縮小腹,卻不是最累人的,最累人的是不要讓身子因為強忍著笑而顫抖。仆街是全神貫注在姿勢有沒有擺好,旁人的指指點點,就像是遙遠夢境裡的囈語,這情形莫約就像哈利波特在和火盃的考驗裡和龍對峙時,當他騎著飛天掃帚飛上天空時,拋下的不只是那些看好戲的觀眾,還有他自己的恐懼。

生活中真的就是需要這種時刻,把心一橫,豁出去的去做無論什麼。

仆街這舉動對我來說,一開始是幾個女朋友間私密的模仿仆街少女,後來在最熱鬧的日子在最熱鬧的大街仆街後,雖然不至於像朋友說的「仆完人生從此豁然開朗」,但還是給了人生某種程度的關鍵性轉變,

尤其是當自己把姿態放到最低,臉朝向大地,用盡力氣趴在不管是什麼東西上,在按下快門喀擦一聲響起的那幾秒鐘內,無論在台灣在德國在世界的哪個角落、無論自己是少女熟女歐巴桑學生醫生博士生,是如此清楚感受自身的某種執著正在落下。

然後再抬起頭,給四周指指點點的人們一個從容不迫的微笑,彷彿人生就該如此我行我素瀟灑自如。

仆街,對我來說大概就是這個意義。

(抱著這樣的心情,今天下午又在國會大廈的圓頂仆街。)

2011.06.29,再次感謝仆街少女的創意,沒有妳們留學生活真的好壓抑。

【Heimweh】所謂的。

「Wo ist meine Heimat ?」之於不安處一地的人來說總是最難的習題,而如果說這輩子還有什麼非寫不可的,大概是想寫一部家族史。

對一個著迷於國族主義(容我在此處翻譯成國族而非民族,因為我喜歡的是帶有強烈政治意涵的那種Nationalism)的歷史學生來說,書寫家族史無非是要在過程中看出自身的認同究竟落在何方?家總是個源頭,無論是心理上還是身理上都可以遮風蔽雨的所在,族就是這群人或那群人,是個小圈圈,我們有共同的家,我們都從哪裡來,也許(只是也許)將會一起往何處去。

「如何看待過去就是書寫歷史的人對於自身和所處環境未來的想望。」就是指這回事。

對一個家族來說是指這回事,對一個國族來說也是指這回事。

這一系列的文章將會記錄某些相關文獻或論述的讀書筆記、記錄過去現在未來的心得感想、記錄自己對於出生成長甚或將會老死的這個島嶼所有的關懷之情和偏心之見。

這個島這個國這群人還能怎樣在偌大的世界裡生存?這個混和原生和移民血統、無中生有的家庭又能夠怎樣在政治符號紛雜的島嶼上安身立命?這個直到而立之年仍讓自己在分執歐亞大陸兩端的女孩最後又該怎樣回家?

是藉著書寫想看清楚的事實,也想找到的答案。


2011.06.28,不過這系列到底是哪一系列啊?XDDDD

31蒙太奇。

過後我關上電腦,躺在床上作了一個不安穩的夢:

我夢自己身在屏東的家中,時間是某次返鄉省親,我坐在廚房裡飯桌邊的一個角落正狼吞虎嚥的扒著一碗肉燥飯,然後爹西裝畢挺地走進廚房走到我面前,他微笑著坐下來,問我打算在德國待到什麼時候?將來有什麼計畫?

這句話讓我猛然地從飯碗裡抬頭望向他,倒不是這句話幾乎是問到了連我自己都回答不出來的刀口上,而是在我想像中,問這句話的爹應該老態一些,或許穿著因為剛剛在花園裡忙碌時沾滿泥土的舊運動褲和汗衫,但絕不是眼前這個英姿煥發的年輕的爹。

在夢裡,爹回望我,帶著一點兒責備又寵溺的微笑,我看望著他的雙眼,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凍結。接著我就醒來了,在偌大的房子裡獨自一人反覆思量,這個夢境的意義。

其實這也不是第一次,從中歐小旅行回來後,我始終無法好好睡覺,一個接著一個完整到不能在完整的夢老讓我喘不過氣,許多本該消失在生命另一端的記憶,像回顧影展般的在夢裡上演。

至於白天,按部就班的在時間軌道上滾動著。

時間吶!不到清晨五點,窗外的白光迅速在暗藍色的天空暈開,我想起七點闊別已久的爹娘就要抵達柏林了,於是快速地起身著裝準備出門接機。

忙亂之中腦中忽然揚起一句老舊的歌詞:「好多事情總是後來才看清楚,然而我已經找不到來時的路。」好像是楊紫瓊唱的。我邊咬著吐司邊走像公車站牌邊想著,也許就是因為找不到來時的行路,所以我才選擇背離,遠走他鄉。只是行路既難,又何必對自己苦苦相逼?

以前總會有人給我一則祝福,希望我的每個明天能夠美好;現在妳們形容我已經生活在美好的明天;又很偶爾地,有些人試圖告訴我他能夠給我更多美好的明天。人往往只看見小丑臉上誇張的笑臉,卻沒看見眼下不起眼的淚滴,所以我又能怎樣對待自己?

「那我到底該不該把美好寄託在明天?」

在無人同行的公車上,我對四下空著的椅子吐出這句話,不像問句,倒像註解。


2011.06.24,31歲生日快樂我說。

【參壹】第九封信。(那些片段。)


好一陣子之前妳看到跟著妳部落格好些年的孩子寫了篇反國光的文章,他在文章最後寫著,如果可以吸引到一個人注意,就覺得自己起碼做了點什麼。當時妳不是很想把手高舉在他眼前揮舞並說:「我啊!我看到了啊!」嗎?

那一瞬,妳濕了眼眶,內心激動,可是也沉默。

像孩子這樣的孩子們,多半小妳五歲左右,喜歡讀妳的部落格,無論內容分明就是自言自語,他們還是可以聽出妳正在對世界呼喊什麼,只是微弱的聲音,但能夠帶來不可思議的力量。孩子們如今也都長大了,也開始對世界呼喊,像是山谷裡的回聲,折回來傳到妳耳裡,傳到妳的心底深處,喚醒了一點什麼。

可是到底喚醒什麼?這麼多年來妳老以為自己真的在書寫部落格上有過什麼就算不可言喻但也頗為重要的意義,事實上不過就是自我感覺良好罷了,到頭來妳不過留下一個龐雜且連自己都不敢面對的人生記錄,但對於現狀和將來卻沒有任何幫助,更不用提對這個世界或其他人能有什麼微言大義。

於是喚醒的,好像就是這個世界給妳的遺憾罷了。


妳曾經自認為寫下的文字最動人之處在於,都是拿自己的青春和美好去交換的。然,當青春用完了怎麼辦?開始在部落格書寫時,妳青春正盛,從沒有想過有一天那些句子會失控的往獨立堅強、孤獨寂寞甚或年華老去之類的方向急速偏去。

2010/2011,年份交疊的是妳曾經既害怕也帶著興奮期待的30歲,可妳這個30歲的姿態卻比過往幾年過的都還要踉蹌,妳以為自己學會了如何安定,以為自己最終選擇了某種生活,以為自己能夠擺脫過去的糾纏,以為自己可以心甘情願回台灣趕在下個年歲前完成論文,卻全然不是這個樣貌。

30歲的開場是終於印了一本頗受好評的書,幾次在學期中不錯的表現,開高走低,之後妳竟然就一路往人生最挫敗的幾件事裡頭去。

「人生不過就是這樣。」妳也只好這樣說。至於其他人的安慰/鼓勵/質疑/誤解,妳還有甚麼好在乎?妳明白的很,外頭的世界就算是狂風暴雨,也比不上內心世界的悄然崩解。


去年年底,妳喜歡上一個男人,雖然很多女孩說,妳喜歡上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心底最理想最嚮往的形象,又或者,只是妳在為愛千里奔走後,累到只想直接走回第一個和我說「回來吧」的人的懷裡。無論如何,妳終於也肯放棄繼續追尋生命中如夢似幻的冒險英雄,一度真心希望生命真的能有片刻安定。

妳和他之間就像自己以為的這樣展開,也不真的很意外的一如往常的結束,反正通常當妳覺得情勢正好,命運就會來澆一桶冷水。

他任意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