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10-12-22

生命這樣瑣碎12。



妳傳來那篇六色的原罪,作者以18歲的姿態獲得林榮三散文首獎,於是我想起關於寫作的事情。

每一次回屏東,我能夠在已經不是自己的房間裡翻到的,都是高中時候買的書或寫的日記,每一次我都會有某種程度的訝異,那真的是個強說愁的年紀,字裡行間都寫滿了自以為是的情感。

高二時日記上有這樣的句子:「17,屬於寂寞,不能整除的質數;被我歸在藍色裡,尷尬的年紀。」我看得一頭霧水,寫得煞有其事,但當時的我,真的知道什麼是寂寞嗎?

高中時認知的「寂寞」的種種意像,都不是親身經歷,都是在書裡看到的。我們對《擊壤歌》裡描述的一切神往,在《迷路的詩》找遇上同道中人的感動,然後啃著每一篇白先勇的小說,以為自己的17歲應該要很寂寞。

那時候我好愛寫東寫西,妳大概不知道學校每年會暗暗頒發一種叫做學年最佳週記的獎項,一個年級三個名額,而我竟然連續三年都拿到了。但是每次上作文課,卻絞盡腦汁的想了一兩個鐘頭,怎樣也下不了筆,好不容易寫了點東西,又精雕細琢的字字計較著,我以為一篇好的「作文」最在意的是有沒有讓人驚艷的隱喻,至於能不能感動人心,那是另一回事。

於是高中的國文老師在文章後面給了一句評語,「因情而為文,終有感人時,爲文而為文,評者衣衫濕。」當時對我來說真正的寫作真是一種表演,我們都心知肚明自己寫不出為文應得的感動。

過了無病呻吟的高中時期,我們都宣稱自己長大了,大學那幾年的年輕可愛、甜美的初戀、恣意的玩樂、還有後來令生命難堪的背叛、仇視、心機、矯情,都成了長大成人的證據。

妳開始在網路上發表文章,讀詩的妳總是寫的很少,然,幾句對話就把意思說到入裡。至於我呢,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只寫條理分明、字句犀利而精簡的課堂報告,以為自己可以寫的像白先勇、楊照和朱天心的願望,在北上途中被遺忘了。

23歲那年我又開始寫論文之外的。23,同樣是不能被整除的質數,的確染上了深藍,可是我再也沒有刻意想出任何的形容詞描述「寂寞」。我只需要平鋪直敘寫著自己的故事,大家就會說:妳看起來是一個寂寞的女孩。

不過,剛開始在網路上發表文章時,也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天,我會印出一本書,或者,有人會稱我們叫做「作家」,說他們自己是「讀者」呀。我呀,不知不覺就這樣依靠著書寫得到認同。

可是我相信妳懂得,其實我從不打算往作家路上走,儘管曾嚷著要出書,小時候也嚮往文學獎的桂冠,但那只是想紅的情緒罷了。我明白的很:17歲時我們寫不出像樣的水準,大概也永遠寫不出來。

但我還是很慶幸,自己的文字裡保有高中時寫週記的熱情和筆觸,據說這些平凡無奇的文字透露著一種力量,讓看的人沉溺其中,讓無論是愛過我還是正在恨我的人,不管過多久都還想再看一次。

Dear,我好想一直寫下去,可是我好怕自己再也寫不下去。


2010.12.21,這篇拖好久。

2 則留言:

小笨 提到...

這篇好棒~

Nila 提到...
作者已經移除這則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