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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gestellung





昨天討論會結束後,朋友在回程途中跟我說:妳好像是今天報告的人當中沒有被糾正報告方式的耶。咦?真的嗎?(這段是寫出來炫耀的嗎?)

博士生論文討論會是德國教授和研究生某種接觸的方式,兩三年前德國高等教育部呼籲教授和博士生們,除了博士生論文討論會外,能再密集一點見面,至少提高到一個學期1次,就知道德國博士生是多爽的一件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參加博士生論文討論會。

不過能開得起這種討論會的教授不多,很多研究生的教授很小咖,也就只好去別處求一個,通常論文討論會就是報告自己的論文進度,也可以把之前/將來在其它研討會上發表的文章拿來報告,報告完後大家也不只討論論文,因為這是一種練習,所以教授也會希望我們在論文內容之外,學習到如何上台報告自己的論文。

不過今日重點不是博士生論文討論會,是Fragestellung

每次學妹問我,如果要去找德國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到底應該怎麼寫論文計畫?對於一個從來沒有讀過類似這種如何寫好論文的理論或書籍,我其實也不太敢說什麼,不過一般來說我丟出論文的評價還算不錯,當初找教授時,三個教授看了都說要收,所以應該還是可以給一點意見。

通常我會回答學妹,寫清楚妳要做的問題。

但在台灣受過歷史系嚴格且莫名迂腐學術訓練的學生都會把這句話想成零零總總最起碼10頁的1.研究動機(通常是一段冗長的內心戲,牽扯到前世今生)2.研究背景/理論/方法(這只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而已)3.文獻回顧(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頂多看了前言而已)4.預期研究成果(另外一段空話),這類台灣歷史界設計出來的八股文格式,通常寄出去後就會石沉大海。

所以我會建議學妹永遠把Fragestellung擺在最前面,在自己最想做的主題範圍內,問三、四個問題,然後再稍稍解釋問題的前因後果就好了,如果一個題目問的好,就能勾起教授的興趣,自然有和教授進一步討論的可能性。

如果再說的更多,我認為Fragestellung對於論文寫作和上台報告都是很重要的。

對於論文寫作來說,如果一開始就提出正確的Fragestellung,那論文完成後,這個Fragestellung只要拿掉問號就應該可以被當成論文題目。做為歷史系的Fragestellung應該要包括明確的時間和地域範圍,問題越明確,答案越簡單,接下去的論文寫作就越容易,例如系上一個博士生曾經問當代中國是否有一個明確的非洲政策?」她後來就放棄拿學位了,因為非洲有好多國家,而且光是當代中國從何算起每次她都要想破頭解釋。

有些人提出一個模糊的Fragestellung,是以為自己可以邊寫論文邊調整,但這通常只會越寫越多而已,而一個明確的Fragestellung可以幫你檢視你所蒐集的資料,超出範圍的必須懂得捨棄,而一旦確定了Fragestellung就應該要從頭到尾好好回答,否則你就只有換來換去一場空的下場。對我來說做為一個歷史研究生最有趣的是去說服大家自己的所寫出來的歷史是正確的,假如連自己提出的Fragestellung都沒辦法圓,那也不會有讀者信服你。

那上台報告呢,大概有兩種,一種是課堂讀物的報告,一種是自己作品的發表。前者我最常見的情況是,報告者像家庭小精靈般的把一本書做了詳盡的摘要,滔滔不絕半小時,但老師一問所以重點是?就傻了,所以啊,如果能夠在看完資料後提出一個切要的Fragestellung來,那老師大概就知道你這書讀了幾分熟。

私以為這種能力是歷史系研究所一年級學生一定要學會的,如果不能夠在第一次閱讀就提出關鍵的問題,一星期12學分你就會做摘要做到累死,而且將來再讀相同的資料還是陌生人。

後者就類似昨天的討論會,每個聽眾的研究背景都不同,若是洋洋灑灑寫了五張講稿,照本宣科唸上20分鐘,聲調好聽的那位抑揚頓挫的帶領我們進入一部中國小品電影,聲調平板單調的那位則給了大家一場空靈體驗,報告結束後,聽眾除了糾正報告方式,對於論文本身好像也沒甚麼時間好討論了。

反之,若能夠一開始就提出一個有趣而吸引人的Fragestellung,聽眾可以明確知道你要講什麼,也會期待你的答案,而不同的建議則來自聽眾內心和這答案的衝突,那報告完,才會有更進一步的討論。

以上,好像寫太多了。

最後,Fragestellung若翻成中文的「問題」好像有點簡單,但翻成「問題意識」又有點過火,也許是研究主題的問題版?聽說英文可以翻成issue,因為英文不好我也不知道對不對。


對了,反正也都寫了這麼多,那就順便說一下,我最討厭的就是碩士論文裡的「筆者認為...」之類的自稱,明明論文作者就是我,幹嘛跟別人一樣叫筆者?


2010.11.21

留言

MEB寫道…
不是就跟你說自稱劣者了
misaki表示…
原來德國博士生幾乎可以不用跟教授見面啊?那要那"指導教授"幹麻:P
還有,你說的很專業啊,真是心有戚戚焉。外國人寫作直接說重點,中國人都是要先起承轉合一下,重點都在最後一段,我也因為這樣吃過虧!超受用的"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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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婚姻實戰篇之居留申請最後一哩路。

在本系列第一篇曾經提到為外籍配偶申請台灣居留證的必要文件,其中一樣是停留簽證/居留簽證/工作簽證。這一項,讓我見識了台灣政府各部門回應不一致的莫名其妙。

首先,我覺得這規定對於一個能夠免簽入境的外籍人士來說,就是個陷阱,一個人若已經能夠免簽入境三個月,為什麼還會想到要去辦理一張效期只有兩個月的停留簽證呢?原以為這點又是我們自己鬼遮眼漏看,但後來我又仔細研究一下各簽證規定,才發現事情好像無可避免走到我們最後走的那一步。

總之又是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怨氣十足。


※外籍配偶申請停留簽證

當我在網站上發現免簽入境不能直接轉成外僑居留證後,依舊不死心的打電話問移民署,告知我們的情形,如果當初在國外沒有辦理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在台灣又沒有工作簽證,只好出境再辦一張停留簽證。

喂喂喂,就是為了不要讓Zac像以前一樣三個月搭一次飛機,所以才要儘早結婚拿居留證啊!結果現在還是要跑國外,煩不煩啊?

移民署說,沒關係,免簽證的人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直接換發工作簽證,接著就可以申請以依親之名原地再換成居留證。嗯,所以這就是個「如果你有繳稅給中華民國政府他們就讓你方便到底」的概念?

於是Zac就去問合作的出版社願不願意給他工作簽證,得到一個要簽一年賣身契才能拿到的答案,雖然出版社開出五萬五的薪水,也可以立馬得到健保,但考慮再三後,自由自在慣了的我們還是放棄這條路徑,畢竟他正常工作三週就能賺到約莫這個價錢的薪水,剩一個星期進可攻退可守,何苦來哉到出版社做牛做馬?

既然沒有工作簽證,移民署告訴我,我們需要一張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

這裡釋疑一下:居留簽證是指外籍人士計劃來台超過180天辦的,所以在加拿大時Zac是無法事先辦這張簽證的,因為他不是要來台求學也不是要工作更不是弘法,而當時我們未婚,所以他也不能依親。不過這張簽證適合已經在國外結婚打算回台灣生活的同學們,入台之前,千萬記得要先到當地的台灣辦事處辦這張簽證喔!

那停留簽證呢?停留簽證則是要給預計來台60天內的人辦理的,可以用依親或是觀光的名義辦理,前者我們又不行,因為未婚,後者根本毫無道理,因為加拿大人可以免簽觀光三個月,外館幹嘛發一張兩個月的給你?如果你說因為要結婚,外館又會說這和入境事實不符合。

所以現在想來,當初根本不可能在加拿大弄到一張簽證貼紙啊!

邊問移民署,我也查外交部網站,結果查到:英國籍和加拿大籍免簽入境者,若因為種種原因…

波蘭沙發衝浪日記。

註冊了很多年,卻不太常使用沙發衝浪這個網站,儘管旅行時從不畏懼去素昧平生的當地人家住上兩晚,但若真要開口要求,我總有些莫名猶豫,第一次沙發衝浪的經驗堪稱愉快,但之後我也沒有機會或興致再來一次。

這次去波蘭決定的很臨時,對於一個機票買了卻時常改來改去的我來說,也許臨時決定才真能成行。也不知道是被什麼觸動,神來一筆的決定至少要再去睡一個沙發。接著我就如火如荼的開始找尋適合的沙發主,因為嫉妒年輕又擔心要喝酒應酬,所以28歲以下的沙發主就先被略過了;打開檔案以後,養狗的、偏好男客或偏好女客的、太帥的都不行;其實我偏好的是年紀相當的情侶,或上了年紀的老先生老太太,因為他們通常會有一個多餘的空間和一張床,也相對安全。

最後,我選擇了Adam和Jola,一對才30出頭卻已經交往11年的情侶。Adam回信回的很乾脆,他說我看起來是個有趣的女孩,歡迎我來,告訴我地址給了我電話,隨後又說他們會在月台上等我。

從柏林到Szczecin只需要兩個小時,從德國網站買票,單程票特價29歐,但從波蘭那頭搭同一班火車,20波幣可以五個人來回,火車搭著搭著,沿途景緻從一邊青蔥綠地換成了枯黃乾草堆,跨越奧德河,德波國界,早就取消邊境檢查,但同屬歐盟不代表同屬一個世界。

接著我就看到Adam和Jola十指緊扣,站在月台上微笑著看著我下車。

小情侶是素食主義者,帶點龐克風格,Adam是個木工,Jola則是馬具用品社的普通員工,公寓簡簡單單,甚至不必問也可以精準想像他們的生活:每天,吃過早餐後,Adam送Jola去上班(各自帶著前一晚留下的食物當中餐)後,視情況上工或辦些跟家有關的事務,傍晚,剛下班的Jola邊做飯邊等Adam回家,要是晚歸,就拿一本通俗小說窩在沙發上讀,晚上兩個人也許手牽手去散步,也許一起拼拼圖,也許各自瀏覽網路,凌晨以前拉開沙發床,入夢。日復一日。

抵達這天是星期日,Adam需要工作,於是Jola帶著我在烈日之下穿梭全城。經過市政廳前三隻德國人留下來的老鷹巨型石柱,Jola提到德國,語氣流露羨慕和嚮往。忘了1945年到底是誰把這兒的德國人全數逐出,但現在Szczecin的年輕人也好想被送去西岸,又或者,如果德國人還要回來做生意,他們願意隨時不計前嫌,敞臂歡迎。

中午一點時我餓得頭暈腦脹,Jola說不如到前面的購物商城吃點東西?但是她不餓,她說波蘭人不習慣吃中餐。我想來到港口城市,怎能…

再次確認。

我一直覺得生命或是生活運轉到某個地步,就應該停下來,再次確認自己是誰?

以下。


※關於作者:

聽說是這樣:讀博士是人的一種生活方式,而且很奢侈,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的。

屏東長大,也曾經是打赤腳在田野裡抓蟋蟀的野孩子,18歲離家讀書,從台中到台北,一路向北,人生如脫韁野馬,再向西飛行,於柏林晃蕩八年,折返歐亞大陸,穿過數十個邊境,才剛回到原生島嶼,又要遠嫁多倫多。

出過一本書,組織好些女生團體,開了間游牧堅強淑女客棧,偶爾現身說法,天花亂墜。

換句話說好了。不掩飾出身中產階級,曾過得相當波西米亞,對人生無所堅持,唯一的期許是永遠都不要愧對自己生存的時代和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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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網路書寫:

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說過一句話: 『除非太卑鄙得偏愛自己的人,才無恥的寫自己的事情。』 這麼說來,我幾乎自戀到一種無恥的地步。

文字公開發表從2003年初冬開始,換過幾個發表場域和名稱,沒辦法和自己的文字和平共處時會逃離第一現場,到時候就躲在其他地方寫,例如微光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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