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10-10-04

生命這樣瑣碎8。



這一整天,我放任還沒有恢復原狀的小公寓,就坐在躺椅上看著窗外的天色變換。窗子對面的猶太教堂按著時辰克盡職責的敲鐘,每一次鐘響,都襯著不同的顏色,陰霾的、灰色的、淺藍的、風雨欲來的、偶爾放晴的、當然還有我最愛的黃昏和夕陽,就是這片澄紅晚霞讓我搬到這裡來。

這已經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可是當我再次回到這個小公寓,時間好像不曾流轉過。

在台北出發前晚,香港來的朋友問對照那年我第一次出發到德國那個晚上,現在又有怎樣的心情?我記得在這前一個下午,我和Una、波妞的聚會,波妞也問我,這一次出發和上一次有什麼不同?

斷斷續續在德國生活兩年多後,再回台北一年多後,我說於是乎,我開始真正明白了當年指導教授對我說的那句話:「人生應該要先做想做的事情,再做該做的事情」了。

26歲那年完成碩論決定到德國,是一個既不意外、也沒有絲毫猶豫過的決定,彷彿是早知道我一定會出走島嶼走進世界般的順理成章。儘管當時的我根本不會德語、也從來不敢開口說英語,但是對於繞過大半個地球在異鄉生活,我沒有半點兒害怕怯弱之情,至少,我是真的不知道要從何畏懼起。

記得那年周迅唱了一首「外面」,真真切切的唱到心坎裡,「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出去會不會失敗?」當然不會,莫約就是個意思。

然在德國生活,學習一個陌生的語言從零到有、獨自翻著地圖走過大街小巷和房東周旋、從溫馨的南德小鎮搬到冷酷的北方大城、為著失溫的戀情哭得死去活來、從對留學的滿腔熱情到還要不要繼續念下去的猶豫不決、生病時的寂寞徬徨無助和冬天的暗無天日。

這些曾經在當下我以為只要咬著牙就能撐過去的記憶,(當然也的確都撐過來了,)這些看似在台北也時而發生但在柏林卻加重了孤獨悲傷成份的記憶,教會了我如何害怕和畏懼在異鄉生活,於是我懂得對於所謂「想做的事情」謙虛。

因此回過頭來說再一次啟程來德國,有怎樣的心情呢?對已經30歲的我來說這是一趟不得不的旅程,也許我依舊想要在國外生活,但再次赴德卻是件「該做的事情」,無論比起四年前我到底還有多想要一個博士學位,又或者可以說人生即使沒有堅持住一個學位也無礙,但確確實實的,要完成它才能算是對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

好長一段時日,我始終避談回柏林,但遲早要出發,出發前我儘量掩飾害怕,維持心無波瀾;如今我又身在德國,竟也真的心無波瀾。

兩年前好不容易在容易寂寞到底的柏林一個一個找到的朋友,種種原因都要離開,接著就是晝短夜無盡漫長的陰冷冬天。面對此情此景,說全然不怕是騙人的,但既然會怕的都了然於胸了,好像就不需要太慌張。

最後,終於窗外的天色全然暗下,我再喝一杯熱茶,心甘情願的去收拾東西。我說啊,我好希望自己能夠安然度過這個寂靜的冬日和最後一段留學生活,畢竟這樣的人生也曾經是自己的最渴望。


2010.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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