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10-11-30

將錯就錯。

「如果我告訴妳我要結婚了,妳會祝福我嗎?」他問妳。妳歪著頭想了一下,妳真的以為只想了一下下,卻掉進長長的回憶裡。

那到底是幾年前?妳只記得,他是在妳生命中最冷的冬天向妳走來的,一開始妳像溺水的人總會抓住浮木那樣,死命的緊抓住他的衣角,後來他溫柔的攬妳入懷,告訴妳永遠不會讓妳感覺寂寞。那時妳羽翼正豐,對於飛翔於眾人的注目之下,躍躍欲試,他不發一語,就站在妳身後,張開雙手,準備為妳鼓掌,或,倘若妳墜落,他願意接住妳。你從沒有忘記,是他讓妳不再害怕墜落。

他對妳好用心,妳以為妳永遠不需要猜測他的心意,因為他的眼神,天蠍座致命的眼神,毫不掩飾自己的深情和喜歡。可是當妳眨著大眼睛告訴他,妳想就這樣牽著他的手走下去時,他第一次讓妳失望,他說:「可是我配不上妳。」

妳不懂配不上的意思,以為那是藉口,所以轉頭離開,頭也不回。

也許不真的頭也不回,那年妳和他還是好朋友,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罷了。妳還好年輕,追求者眾,妳單身卻真心的得意快樂,妳以為他不真正給過妳任何陰影,妳也從來沒有為他哭過,妳用青春無敵的語氣對他說:「那,千萬千萬不要後悔喔。」

直到有次,妳和他和一群人去喝酒,新來的男孩對妳大獻殷勤,那是妳第一次看到他憤怒,和再也藏不住的、在心裡從來沒有說過的愛;那也是妳第一次感覺到傷害,如果他愛妳,為什麼他不要妳?

那天他送妳回家,喝多的他在認識妳好久以後第一次吻妳,就只有這麼一次,因為妳在這個言語無法道盡的一吻過後告訴他:「可是,有些感情,錯過就是錯過了。」他說好,就離開妳了,妳以為這就是從此。

後來妳和他終究漸漸疏遠,後來妳和他都談了幾場戀愛,有平淡的也有熱烈的,後來妳從來沒有再和任何人談起過他。妳和他還是兩、三個月的見個面一起去看電影去喝咖啡去吃個飯,但妳們只談近況,他聽妳說妳的西藏之旅,而妳隱約知道除了工作,二技畢業的他又去讀了大學的進修部,在大學裡好受女生歡迎。

然後,是26歲生日,生日趴過後妳從咖啡店回家,看見他在妳家樓下等妳。他說,用一貫寵溺的語氣:「生日快樂。我啊,考上研究所了,所以終於敢來跟妳說,這些年我真的很後悔沒有緊緊抱著妳。如果還來得及,我們重頭來過好不好?」

妳看著他的依舊熾熱的眼神,妳恍悟那年他說的配不上不完全是個藉口,而這些年,原來他一直還是傻氣緊跟在妳身後,等著接住妳。流轉光年,妳沒有變得更堅強反而軟弱,妳掉下眼淚。妳走進他的懷裡,哭著告訴他,可是那年,妳一點都不在乎這些,妳喜歡他,喜歡到甚至可以放棄學位。為什麼他不從來沒有問過妳?

「可是一旦知道妳能夠在高處飛翔的多漂亮,就不可能把妳抓下來關在鳥籠啊。」他是這樣回答的。他說自己以前沒有自信,所以不敢說自己後悔了,直到此時此刻,他終於有勇氣訴妳,始終喜歡妳。

妳淚眼迷濛,直視他的眼睛,都心知肚明,寫完論文後妳一定會離開台灣,歸期不定,這是早就決定好了。其實這些年妳從來不曾真正的想要獨自飛行,每次看到他一閃而逝的眼神,妳都想問他為什麼不願意伸手攔住妳?

直到妳一再把自己推向不可測的境地,直到妳已經站在懸崖邊,往前一步除了墜落,只好飛翔。而他再也攔不住。

「有些感情,真的錯過就是錯過了。」再說一次這句話,妳的心有過滄桑,不再年輕。儘管妳知道,如果他開口挽留,妳會留下的。

可是他還是沒有,他想看到的始終是妳飛翔的姿態,他默默去爭取些自己不需要的文憑的,是不想妳放棄自己的想走的路。

又過了好些年,妳還是從來不談他,因為妳和他從來不曾開始過,輕如鴻毛。然其實是,因為年少時錯過他,以致於妳有多害怕再錯過。所以妳收斂青春時的驕傲,珍惜每段關係到最後的最後,會委屈求全的等待,就算早知道是飛蛾撲火或要遠走天涯,妳都寧願最起碼有個開始。

然後,妳才明白,老天爺跟妳開了什麼玩笑,一個不曾開始過的男人,才是妳在日後愛情裡最巨大的陰影。

「如果我告訴妳我要結婚了,妳會祝福我嗎?」他又問了一次。

會呀,妳肯定的說。妳希望他過得幸福,否則妳還能如何去相信,人沒有非要誰不可;否則妳還能怎樣證明,錯過這麼多後,還能有再一次的機會,在對的時間遇到有勇氣成為對的人的那個人。


2011.01.30。

1 則留言:

hsinyuW 提到...

昨天我也不願談論的某人問了我同一句話...

「我要結婚了,你會祝福我嗎?」

我說「會的...」

但就算錯過了...心還是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