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9-10-28

十年未滿。



柏林留學生會的版子上貼出換晶片護照的訊息,說要是等明年才換就貴了,我翻著手上的這本傷痕累累的護照,暗忖到底要去換還是不換。

護照期限一次是十年。上一個十年,簽證頁上有捷克/波蘭/匈牙利不曾參與歐盟的證據,那時後美簽還很好辦,申根簽證能走這麼多國家讓人驚奇。那一個十年,我都是跟著爹娘和初戀男友跟團走的,所有的行程都是啪搭啪搭的過去,哥德式教堂和巴洛格建築在哪裡不都一樣?從來也沒有在廣場追著鴿子跑,走在大雪裡鞋子濕了就哇哇叫,當車子行經瑞士的田野,看聖伯納犬的房子好漂亮,還發願下輩子寧可來歐洲當狗,也不要在東南亞當人。而且上一個十年,護照上還沒有印上Taiwan,到底是台灣/中國人好像不是這麼重要,所謂「祖國的錦繡山河」對我來說還只是書上的圖片和故事,深圳就足以代表全中國。

兩本護照不是連續接著辦的,兩個十年之間有些許空檔,就隔在台北,那是2003年左右,才剛和四年多的初戀和溫室生活說再見,陳奕迅唱了一首到所有人心坎裡的「十年」,我邊懷疑十年到底有多久,邊開始學著在曖昧不明的都會生活中成長,儲存飛行的能量。

2004年夏天,爹娘邀我和妹妹跟團到德國,辦了一本新護照,但工作的補習班招生季到了尾聲,遍地烽火,於是一家四口出遊從此成了不可實現的任務。招生季結束後也試著和同事湊團到普吉島,因緣際會未能成行,後來有次我搭著從德國去義大利的夜車,把護照交給瑞士的列車長時靈機一動:也許這本護照不甘平凡。

不甘平凡是2004年夏天以後的這一個十年,最貼切的寫照,儘管一開始我並沒有預料到。第一次自助旅行就在西藏,那還是護照被爹統一收藏的階段,我偷偷帶它到台北在家裡掀起波濤大浪,然後它就一路跟著我越走越遠。

蓋了三四頁的中華民國出入境章,誰說巨蟹座的女孩一定戀家?收集各地各單位發個泰國簽證也很有趣,全世界大概只有台灣人需要這稀有的簽證吧?更莫名的其實是我從來沒有在曼谷真正觀光過;到德國念書是上一個十年的夢想,但幾張期限不一的德國學生簽證卻是對實現願望前猶豫不絕的證據;申根國範圍越來越大,但還是需要一張羅馬尼亞簽證通關,入境時簽證官指著封面上的Taiwan嘖嘖稱奇,可是我卻莫名的驕傲的跟他說:不是中國喔!要不是中國,我去寮國和蒙古,就不需要另外一張簽證紙,加厚護照的重量。

十年未滿,不過一半而已,這本曾經整個浸到沙拉甜醬裡的綠色護照,陪我飛行無數,行路萬里,是當我走進未知的遠方之城時,唯一的身分證明。

如今甜醬的味道好像漸漸散去,內頁摺了皺了,可是想來,這護照和我擁有一份歷經從連自個兒的包包都要交給男友提的小女孩,到可以自己背著背包去旅行的女人的革命情感,大概不是閃閃發光的晶片新護照可以取代的。而當護照還沒蓋上大量出境章時,我曾寫信給遠方,訴說對於未來的想望,但我怎麼想都沒想到過,幾年後來會變成如今的樣貌。

從2004年到2014年,已經五個夏天過去後,而再過五個夏天,我又會變成怎樣的人呢?十年未滿,十年不長不短,但都是未知。

如果要為這一個十年進行式點一首歌,我還是會點外面:




2009.10.28,試回答女巫的另一個十年

3 則留言:

fiatlux 提到...

「寫得真好」反覆思考該如何回應之後,我還是留下最單純的感覺。

肉拉 提到...

Hi,妳好,
之前搜尋羅馬尼亞時,無意間進了你的blog,
而成為潛水讀者,
雖然我並沒有誠心地想計劃羅馬尼亞的旅程,
卻想開始閱讀妳的人生旅途,
今天無意間發現妳是巨蟹座(哈,我也是)
就覺得來留個言好了..
沒人能預料十年後的自己有過什麼樣的經歷,
但是活在當下就是十年後最好的豐收,
我想...

Silvia 提到...

很喜歡這篇文
我的護照啊...我倒是很想換
因為當初第一本不知怎麼被大人弄丟
後來的第二本竟然把我名字的BO變成PO
打去問才知道原來換成了另一種拼法
很無奈的...我和我哥都有著相同的字
我的卻變成PO...讓我很不習慣
之後又不知道是哪個大人竟然在我護照上幫我簽名了= =...變得我出國都要稍微模仿別人簽名(這點最讓我吐血)
之前從英國回來時 竟然用放大鏡在看我的簽名
讓我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