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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入虎口。

在西安的第四天,我已經去看過兵馬俑、華清池等等的景點,並且為中國遊客的慷慨大方嘖嘖稱奇過無數次。最後一天我起了個大早,打算去乾陵瞻仰武則天的在天之靈,結果,公郊站的工作人員說去乾陵的人少,只發早上的兩班車。只好悻悻然的回到市區,去看西安最著名的大雁塔。

大雁塔在唐代建成,外觀質樸穩重,和四周的圍繞的仿唐式(精準的說起來應該是仿電視劇裡的唐代式樣,)建築格格不入。上塔太貴了,我只好在四周轉啊轉。而大雁塔的前方聽說是亞洲最大的噴水廣場,許多孩子們踩在水裡玩耍,至於父母則忙著照像取景。

我得說,這真是個令人發嚎的場域。貧富差距甚大的中國,有很多從鄉下來的遊客沒有相機,(也有可能他們以為別人照的總是比較專業之類的,)於是各景點周邊總有些許拿著相機的攝影師,取個最具代表性的景,替遊客照像。

於是就有了這樣那樣可愛的畫面:

例如這兩個可愛的小孩,擺著流行全世界的標準拍照鏡頭,但稍嫌僵硬,事實上小男孩已經發過幾次脾氣了,



因為爸媽花了一百元只能得到三張快照,這每個姿勢、笑容啊,都得恰到好處,在刀口上。於是大人們一直著急的在攝影師後頭吆喝、擺首弄姿的,希望孩子們能留下和大雁塔美好的記憶。



只是和大雁塔合照,當然不夠,這家人著古裝,揮舞刀劍的站在廣場上,笑的得意,



站著開心,至於坐在龍椅上的就更開心了,這下遊人也不計較唐朝的皇帝穿的跟滿清當然不同、唐朝的皇帝也沒在坐龍椅這類的歷史事實,至於大雁塔就忘了吧,如今中國人有錢了,有錢就是皇帝。



瞧,兩百元,有多少人當過皇帝呢?




在西安旅行,總是喚起我無限的回憶,那些小時候跟團到東南亞的類似經驗,當時總有個甚麼景點,會有人幫你照相、弄成碟子或鑰匙圈,當然,時代進步了,這些人手拿數位相機用相片列表機,五分鐘就搞定一切,十年前還得先被帶去買塊玉珮,才能回來照片呢。

其實我也別笑人家,儘管我現在越來越少和甚麼景點合照,而且旅程時常讓人眼睛一亮,但不也曾經就是這樣照過幾張相、花了些冤枉錢買下塞在抽屜最底下的紀念品過來的嗎?


2009.09.30,我旅行時總是注意些奇怪的事情哪。

不只一生一次的一同行走。


七月中,半年多來的曲折移動,於是我第一次在旅行途中大病。工作營的休息日大夥兒都去附近的國家公園騎駱駝去了,而我不爭氣的在烏蘭巴托的八人房裡睡睡醒醒的,對面的床位又搬進來幾個人,我也沒力氣打招呼。

那是男人第一次見到我的模樣:病懨懨的側身躺在床上,他說他看了我一眼,莫名的預感我將會是他的女孩。

我的第一眼卻是另種光景。傍晚時我費力的一個人去吃了飯,幾步路弄得高燒兩天的我氣喘吁吁,走進門後我才站定,「How are you?」轉頭,第一次看到男人和他熾熱的雙眼,而我實在太喘了,說了聲一點都不好,就找了藉口留下錯愕的他走回房間裡。

只是我沒有忘記他的眼睛。因為不管是那天晚上他跟我描述他在印度尼泊爾的旅行,還是他隔天早上告訴我,他喜歡我想再和我見一面的時候,他的眼睛始終很堅定的看著我。以至於他離開後的那段時間,我都相信我們真的還會再見上一面。


這兩年我獨自走過/飛行很多次,總會遇到些許人,大夥兒彼此承諾有天再見面,但是我們都知道,現實生活中的承諾都不易兌現,何況是萍水相逢的場面話,要如何實現?

男人出現在我幾年來最狼狽的一個晚上,是第一個在旅行中對我說喜歡我的人,(而他的這句喜歡妳好像有種魔力,因為後來的旅程裡有更多男孩說喜歡我。) 然後他遵守諾言,一個半月後從莫斯科到上海再見我一面。

我說我想在回家之前去一趟桂林,他說我們在一起可以去任何地方。


夜幕低垂,我們背起背包進入沒有人煙的山林間。我走在前頭,後面的燈光照著前方的小路,我踏著自個兒的影子前行,至於兩步之後的路完全看不見,左邊的漓江流水淙淙,而蟋蟀、青蛙、貓頭鷹、夏蟬的叫聲則在右耳骨膜間振動。

沿途的每一步,我都不猶豫。反正倘若不慎失足,後頭的男人必定會拉住我。

就像,走路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走去哪,但我知道身後的男人知道方向,那就夠了其實。就安心了。


男人兩邊肩膀上各有塊突起的骨頭,每次問他,他都會開玩笑的說,那是因為他有一雙翅膀。每次他這樣說時,我會歪著頭看他帶笑的眼睛,想像他飛翔的姿態。後來他說那是天生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當他背起十八公斤的背包時,這兩塊突起的骨頭能夠防止背帶滑落呢。我想這大概又是一個玩笑話,

但,「這輩子老天爺給了我一個適合旅行的身體。」他是這樣相信自己的。我想也是。


這些年我在路上遇上很多旅人,他們離家三五年,遊走四方,看似讓人羨慕,可是眼神裡的茫然透露著自己…

在中國遇到的那些人:老陶。

在西安的前一兩天,被一個荷蘭男孩熱烈地喜歡的。他才二十二歲,跟我堂弟一樣大。

多數的女朋友說:如果有二十二歲的男孩喜歡我,我一定會撲上去。說這話的她們,年紀和我差不多,有的過了三十,有的已經到了最後一個二十幾歲。說這話的時候她們似乎都相信,只要和年紀輕的男孩談戀愛,自己也會變年輕。

也許我們只是想抓住青春的尾巴。

關於青春的尾巴,我在西安遇到這樣的故事:

一個住在六人房裡的老先生,小時候跟著父母從上海逃難到台灣,在眷村長大,後來中美斷交風雨飄搖的年代,他想辦法去美國工作,當然吃了不少苦,總算也熬出頭,第一個婚姻和一位失婚的美國女人,大他幾歲,得到了公民證,後來又有幾段婚姻,全以離婚坐收,直到退休了,膝下無子無孫,領著退休金,他回家鄉四處遊歷。

「妳知道我為什麼始終呆在西安嗎?」鑽研中醫的他,邊幫我刮痧,邊問我。我不確定我想知道,尤其是他的口氣一付要和我掏心掏肺的樣子。他也不管,就接著說,「人待在一個地方總是有個原因,我呆在西安是因為這裡的小姐很年輕漂亮,也好說價錢。」

(兩手一攤,你們說我這時候該用甚麼話語應對這個祕密呢?)

「這樣啊,」我無力的回答,然後他又說「妳不要看不起我,我只是想抓住青春的尾巴而已。」

於是我默然了。這是一句很悲涼的話語,我是說,接近三十歲的我,竟然可以了解他的心情一點點。


2009.09.23,但為什麼女人和男人認定的青春尾巴,年齡差距這麼大?

今天還是只能和自己說話。

現在呀,我正坐在一個單人房裡。這是個很孤單的空間,在偌大的北京城裡一棟商業大樓,所有的人都下班離開了;這個房間是專門給些來到中國國家編修清史委員會研究的學者住的,叫做「專家宿舍」,專家兩個字,聽起來就有點高處不勝寒的味道,而我只是沾了點碩論指導教授的光罷了。

整個宿舍只有我一個人入住,甚至沒有櫃台和清潔人員,習慣了兩個多月來在工作營和青年旅館不斷說話的我,現在只好用三種語言自言自語,假裝熱鬧。才第二天,我就強烈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但其實這也沒甚麼,我在柏林的生活,也就是這樣。(那難怪,我總是不能心平氣和的一個人在那兒求學甚麼的。)

最近我無意聽到趙傳的「我是一隻隻小小鳥」,忽然間我又記起所有的歌詞,並且恍然大悟,到底這幾年我到底在不安甚麼?歌詞一語道盡所有的來龍去脈。雖然我不知道在別人的眼裡,倒底是一個正在飛行得又遠又高的女孩,但這歌詞真的描述的很貼切。

該怎麼計算這趟旅行的里程數呢?從蒙古最北邊開始算,最後大概會到桂林,這是一段時間和空間都漫長的旅行,有熱鬧和寂寞的時候,也有平坦和坎坷的時候,還是什麼豔遇都沒遇上,但有些人,心裡知道認識她/他(即使以後八成沒機會在見面,)就不虛此行。

然後,當旅程過了三分之二後我忽然想到,假如自己帶了傑克船長的指南針,那將會發現指針還是指著出發時的方向。

:)

昨天在圖書館讀到一本書,是關於清朝許多親王大臣在辛亥革命後,退居青島的時光,我想那大概是很激動也很平靜的、沒落貴族式的優雅時光吧。於是今天我去買了一張往青島的車票,無關任何論文研究的項目,就只是單純地想到這個論文主題發生的地點走走看看。

就像在青年旅館遇上的德國漢學系教授說的:研究中國就應該親身走過中國;又或者像碩論指導教授總是說,去一個有歷史感的地方比坐在圖書館裡還要好。

當我走過西安,走過北京,走過那些帝王的陵墓和皇家大院,人去樓卻不空,天下變了也沒變,我寫信告訴我的碩論指導教授說,看到兵馬俑讓我想到很小的時候喜歡歷史的原因。

這趟旅行,(是的我打算推翻之前的說法,定義這是一段旅行,)剩下三分之一,還有值得期待的事情,但會是我自己的旅程,其實我還是很怕的,尤其我始終覺得自己並不是我自己期待的樣子,但即使飛不高,能低空掠過生命途中的種種,也沒甚麼不好啊。



2009.09.02,既然唱到小小鳥,就應景的來張鳥巢的照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