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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喜馬拉雅山看到地平線。

「很久很久以前呀,」當然,故事都是這樣開始的,「在茫茫大海之濱,是一大片清蔥林地。有一天,忽然海中跑來一條五頭毒龍,弄得風聲鶴唳、生靈塗炭。正當大地哀鴻遍野之際,天上飄來五色彩雲,化成五位仙女。她們施展無邊法力,降服了五頭毒龍,並化成五座大山,永遠鎮守、保護著大地。五位仙女之中,以三姊最美最有智慧,她幻化成的山峰,就是珠穆朗瑪峰。」

出發後藏之前,一位從台灣來的大叔在吉日旅館的內院裡對著許多年輕人講故事,他說他這次是抱著非得看到珠峰的心情來西藏的。接著我們就出發了,浩浩蕩蕩。

行程第三天離開後藏,目標直指珠峰,直到在車上聊起,我才知道原來珠峰就是聖母峰,在地理課本上或是電影裡才能看到的世界第一高峰,聽說的霎那我訝異極了。「這麼說來,我真的踏上喜馬拉雅山了?」

坐著吉普車沿著坡度緩緩上升,在標高5000多公尺的嘉錯拉山口,我看到一個老婦人拿了疊風馬旗兜售,她不斷的對我說著「許願、許願,札西德勒」的字句。聽到願望兩個字,我也沒多殺價,拿了5元小鈔給她,換得一面旗子。



我把一堆願望寫在綁在馬尼堆上的風馬旗上,扣掉希望西藏和世界其他角落的窮苦小孩都能活的更快樂,這個充滿憐憫卻又不切實際的願望之外,我許了三個願望:希望自己和家人都健康、考上博士班,和出一本關於西藏的書。我說等這些願望都實現了,那我就要再來一次西藏的還願。

晚上六點多,終於結束了漫長又艱辛的中尼公路,在較為平坦的小路上趕了一程,終於到了珠峰山腳,接著要換車上山了。
這時候天色漸暗,喔,這樣說有點兒不精確,因為這幾天天氣著實不太好,灰濛濛的,綿綿細雨,間或飄著小雪,遠方的山頭都白茫茫的,加上烏雲繚繞,就像是壓在我們的心頭般沉重:看來這趟是見不著珠峰了。

(儘管往絨布寺的路上,司機一度停車遙指遠方某處說那兒就是珠峰,但完全暗下來的黑夜裡連星星都看不清楚,遑論山頭?只見同車的北京姑娘又哭又笑又大叫著:「我終於看到珠峰了。」但我和阿又、君豪三人完全莫名奇妙呢。)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們在破爛到了不能再破爛的絨布寺舊旅店走出來,都要下山了,帶著落寞……上車前,忘記是誰大叫了一聲:「是珠峰!」大夥趕忙順著他的手勢看去。那一座白色秀麗英挺的高山現蹤在遠處現蹤,立即將旁邊兩座山勢比了下去。

這時候我忽然難掩感動的熱淚盈框,很不可思議對不對?我總是以為喜馬拉雅山離我很遠很遠,以為這輩子只能在書上或電影裡面感受她,可是沒想到我一…

再一次回答為什麼在柏林?

「那妳還會不會再回去呢?」 這是我因為萬惡的花粉症回台灣後被問到最多的問題,一如當初我不顧一切搬到柏林時,大家總是問我:「為什麼妳要去柏林不可?」

冷調的街景,轉角的咖啡店,玲瑯滿目的跳蚤市場裡,地鐵站的塗鴉,迎面走來的嬉皮和龐克,車廂內各式的語言,莊嚴宏偉的大學,古色古香的博物館,流行搞怪的年輕設計師品牌,穿著舊式東德灰色大衣的老婆婆。這些是我對柏林的第一印象,但倘若要我解釋為什麼我選擇柏林,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關於柏林的魅力,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或者得問問約四十三萬來自一百八十個國家的非德國人;當然也可以從德國各地年輕人談論到柏林時,他們眼中無法掩飾的讚嘆和渴望得知一二。

像是34歲的英國人Anndy,街頭藝術家(他堅持如此稱呼自己,)靠著獨創的特技和夾雜英德語幽默口白,一個星期總有幾天可以在街頭和公園裡賣藝。他的老婆Simona來自瑞士法語區,因為喜歡「無政府主義音樂」而逃家到紐約,又輾轉到柏林,兩個人還替剛出生的小女兒取了個日本名字。Anndy說他在歐洲流浪十多年,但除了柏林,沒有一個城市能夠讓他靠著不穩定的表演收入租房子,而Simona說她在紐約的藝術家朋友們都陸續搬來柏林了。

還有呀,像是在英語班認識的越南男孩Dai,他已經來柏林工作八年了,家鄉大部分的親朋好友都在東柏林工作,佔據所有的亞式餐廳,Dai說希望兩年後在柏林也開家餐廳;來自巴勒斯坦的難民Ahfar,他喜歡在周末到公園踢足球,球友們的國籍都不同,他就不自卑了;租我的房子的西班牙女孩Kristiena和阿根廷男友Fabien決定在柏林生孩子,他們甚至一句德文都不會說呢!至於生長於南方的德國人Robert,柏林大學畢業後去法蘭克福找到一個好工作,但三個月後他決定放棄高薪回柏林,因為沒辦法適應法蘭克福的市儈和精緻。

柏林有12個城區,從氣派到頹頃、從國際大城到田園風光,在這個換個城區就像換個國度的城市裡,沒有一個人會被稱作外國人或社會邊緣人。

只是柏林也是個讓人憂鬱的城市,這裡有太多的歷史包袱、灰暗的天氣、和大都市的疏離感。正如同德國當代作家Holger Tegtmeyer所言,『柏林是個陷阱。』起先她會像是個希望般的吸引來者,以為她將讓人徹底擺脫沮喪的士氣,但往往在多年之後,被救贖者才發現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下一份永遠忠誠的合約,再也沒辦法脫離。(即使他已經變得平庸媚俗,甚至一如來時…

這一夜,我不是中國人。

到西安是臨時決定的,雖然提早走將損失四十多塊美金的機票錢,但我是真的沒興趣在外蒙待著了,於是等我從北方回來後,就買了張到二連的車票,(至於如何從二連到西安,到時候再想,) 開始一段意料之外的行程。

二連,是外蒙進入中國的第一個城市,從在烏蘭巴托上車到二連下車一共是二十個小時,車廂裡只有我一個乘客,比起三個星期前從北京到外蒙的熱熱鬧鬧,離開外蒙就顯得冷清許多。

到了二連,入關時關口的小姐對我說:嗳,妳回來了呀!當初妳出去就是我蓋的章,怎麼著?還是咱自己家好吧?

每次面對這種熱情的、「我們都是中國/一家人」的說法,我總得用一種勉為其難的微笑來應對。但我承認進入中國著實讓我鬆了口氣,畢竟這兒是講中文的地方,而我實在很厭倦二十天不間斷說著英文。(尤其是,我真的很不喜歡英文。)

出了二連火車站,司機和掮客就像鯊魚般向我撲來,我的計劃是從呼和浩特想辦法搭車到西安,經過一番搶人大戰,一位光頭大哥以車上有兩位乘客獲得勝利。時常出外旅行就是這樣,得和人湊車,小汽車一輛四個人,坐滿發車,貴了點,但也比較舒服比較快。

光頭大哥弄清楚我從台灣來後,問我怎麼敢搭這種車,我說旅行這麼多地方,都是這樣搭車的。他說那是因為二連人善良,但其他地方多危險呀?是這樣回答的:我相信這個世界上多半是善良的人,只是討口飯吃罷了。

說的時候我是真心誠意,在我發現我的錢包之一丟了之前。

坦白說我是口是心非了,因為擔心錢在這蠻荒之地被搶,所以肚小人之腹的只提了剛剛好的車錢,從二連到呼和浩特一百三,再到西安聽說是兩百三,湊成四百,領好後我放在口袋裡。

車子開到半途我才發現自己放提款卡的皮包丟失了,本也不以為意,因為我算錯了,以為自己還有一百多塊人民幣,夠我住上一晚,隔天到西安再用美金換錢。沒想到,車票一買後,我只剩下四十元人民幣。(所以說,算術真的要練習。)

咳,讓我來整理一下我在抵達呼和浩特後的處境:我在傍晚八點抵達,買了隔天早上去西安的大巴車票後,只剩下四十元人民幣、兩百多塊美金和一張台灣信用卡,換錢來不及了,所有銀行,連黑市都打烊了,而台灣信用卡在這兒是外國信用卡,行不通。也就是說,我要靠著四十元住上一晚,並買點水啊乾糧的以備隔天在車上吃,畢竟這是一段十五個小時的路程。

本來也真不算太糟,大陸各大城市各大車站一出站,就會有很多拿著招待所小牌子的婆婆媽媽湊上來問你要不要住一晚?這種房間離車站近,木板隔間,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