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9-05-28

【貳玖】 寫給自己的第七封信。



歲末妳一個無心寫出的句子竟然成讖,柏林、台北、烏蘭巴托和北京、然後再折回去,於是,2009年又是妳生命中變動的一年。

記得妳二十六歲那年生日,開了場熱熱鬧鬧的 Party,那天許多網友來了,起鬨著妳說出願望,妳說2006年最重要的是拿到碩士學位、也許出本書、並在那個夏天自己去蒙古。當時妳許願許的認真,阿又幫妳照了張相,很多人都說那一看就知道這女孩正值最美麗的年華。

後來,妳出人意表的去了德國,不意外地留在那兒,談了場預料中的戀愛,無預警的就變老變胖了。許多人以為妳去德國玩,卻沒有想過妳的生活也不比在台灣艱難,內在的外在的,生病不痊癒的時後、德文遇到瓶頸的時候、失去愛情的時候、舉目無親友的時候。那些時候,妳難免要這樣想,2006年夏天,要是妳真的去了蒙古?

要是這樣,妳的人生還有妳的現在,又會在哪裡?原先妳願望的不過就是場頂多兩個月的旅行,可是妳卻越走越遠越孤單。妳總是說妳未曾夢想也絕對不會去環遊世界,但是當妳結束羅馬尼亞的行程,只能回到柏林,另一個妳作客的城市那天起,妳才驚覺,環遊世界還容易的多,地球繞一圈,回家。但妳甚麼時候才可以回家呢?

幾乎是一晃眼,妳的最後一個二十幾歲就來了,妳回頭看這些年的長大,以前妳年年在初戀男友生日時寫卡片告訴他:「謝謝你陪我一起長大。」,如今看到這些句子妳會了然的微笑,妳的長大是離開他以後才開始的,長大從來就是一個人的事情,直到妳獨自在國外生活,有天早上就這樣忽然地明白,面對不如妳意的人生,妳不再憤世嫉俗,際遇都只是或遲或早的問題罷了。

二十九歲前,妳離開柏林,回台北,上語言課和寫論文把妳的生活填滿,有人問妳也許可以為自己再找份愛情,但妳反到不急,就像是對所謂的前途,全不擔心。當然也怕,可是妳的人生至今,已經放棄也失去很多,因此妳對夢想就更偏執,拿到德文的博士學位、到中南美洲當志工、或寫一本家族史,妳甚麼都要,也都會去完成。這些願望對許多年薪上百萬的人來說都不切實際,但是妳知道妳已經準備好實踐並為此付出代價。

是呀,這就是妳的長大,妳感謝一路支持妳的人,也對抗他們在背後給的標準社會期待,妳是好命,沒有家要養,還有家養,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願意伸手幫妳,但每個算命的說妳還要再顛沛流離好些年,妳也曾經想拿別人的口中的好命去換份安穩的人生,可是誰要換?

回台灣,順利的話妳會回到中研院,也許妳還可以在明年冬末就把論文寫完,然後妳會回到柏林,當年難過的經驗又要重來一次。或者,妳現在已經重頭開始了,也許妳再也回不去二十六歲的青春和自信,但妳很快又要再許一次願,內容大概和三年前差不多,只是這次妳是真的要去蒙古了。

為什麼要去蒙古?那樣的旅行方式妳不知道該如何張揚,妳總會找許多理由來解釋妳的旅行,卻多半和感情有關,但現在妳也倦了,漸漸地妳的每次移動都是為了實現妳的願望。妳說去蒙古當志工並沒有甚麼了不起之處,為這個世界做一點兒有用的事情是妳在書本裡的願望,因為歷史念久了,妳知道只有生活無虞的人才有精神和時間改善世界,如果連妳都不敢或是不願意,妳以後還要怎樣期待世界會更美好呢?

等到去了蒙古,去了北京,妳很快就會知道妳還可以再去到任何妳想要抵達的地方,很多人說妳都快三十歲了還一事無成,但妳已經學會把這樣的評語一笑置之。只要妳記得自己想要變成怎樣的一個人,妳還是會自己驕傲。


2009.05.28。

11 則留言:

芭樂米 提到...

我已經不記得三十歲時的自己,
好像也才沒多久以前的事情而已。

:)

tzuche 提到...

我也過三十幾年了~呼!

tzuche

甄妮絲 提到...

記得蛋捲跟我同年,但在我心裡,覺得妳一直以來過得比我踏實多了,真的。

或者,其實我缺少的是妳願望背後的勇氣。

MISAKI 提到...

ㄧ事無成,要看是從哪個角度去看吧
有些人一生汲汲營營的賺錢,老了卻發現他的人生除了賺錢、還是賺錢,這樣真的好嗎?

相較之下,你一直堅持自己想做的事,的確,在事業方面一事無成,但在心靈方面,我想一定會比我們實在的多...

Enid 提到...

心有戚戚焉

生活中的點滴 提到...

看著妳有握著最幸福的車票
選擇出發到想望之地
那正是妳所獨有的驕傲
與他人難以企求的夢

candace 提到...

我想...你是懂得自己的,並有勇氣及力氣去做自己..
真的很好唷...
Animo!(加油)

路人....

藟 提到...

"一事無成"
除非羨慕著別人
不然沒有必要改變自己的態度

別人的眼光重視著什麼
那是他們眼中的成就
如同在家做個家庭主婦
也惠面臨不少催促著該有自己的工作
但是在某些人眼裡
他們最渴望的卻是當個家庭主婦

人生
大家都有自己的看法
有時候會把自己夢想中的人生加諸在別人身上
只有自己才明白什麼最適合自己的步調
即使走得比別人艱辛

fiatlux 提到...

用一個數字的多寡評斷生命的輕重,真是膚淺的界定吶,幾歲該完成什麼事該存多少錢,只是渾沌世界的奇怪運行邏輯罷了。
很喜歡妳能勇敢的出走,那需要多大勇氣我想。

提到...

你知道嗎蛋捲?
最後的那句"只要妳記得自己想要變成怎樣的一個人,妳還是會自己驕傲。" 突然給了剛剛下值班的、腦袋一片混沌的我一股莫名的感動,就不禁濕潤了眼眶。
不過麻煩的是,「如何記得自己想要變成怎樣的人呢?」
我總是堅定了自信後受到質疑,開始搖擺...我想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吧。慢慢地磨蹭擦撞、並在之中學會堅強。
謝謝妳 :)

何波妞 提到...

只要妳記得自己想要變成怎樣的一個人,妳還是會自己驕傲。

我也為你感到驕傲

請容我很媚俗的說,我真的很喜歡這篇的一字一句
在三十歲的這一年,我終於累積了出發的勇氣,即將前往日本
希望,我也能為自己有所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