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8-12-30

最近,



最近。其實最近的我,無話可說。

最近呀我時常想到「終須一別」這四個字。例如當娘問我和他目前倒底是甚麼情況時,我這樣回答她;這一年很多人問我類似的問題,我也都這樣回答。我也只能這樣回答,我還能怎麼回答?

終須一別,是人生的寫照,或遲或早,通通要說再見。看開這點,就可以明白幸福和快樂的都是現在,未來肯定不盡如我意,但生活會繼續運轉下去,到時候自會有別的小喜小樂沖淡悲傷。不是嗎?

於是最近,我很珍惜這段任誰都不安的日子裡,一片寧靜安好。這是一種小幸福和小幸運。

幸福和幸運,不只是來自於有人做伴,更多的是我身處的世界,尚與世無爭。我在德國念書,已經過了不知道學校在哪的徬徨,(據娘的說法)也沒為父母帶來經濟負擔, 不需要擔心接到開除簡訊,反正學生的日子本來簡單,也沒甚麼縮緊荷包的問題,當然,高興的話天天都是無薪假,論文之外,我還在學德文,越上越高級,偶爾又回頭復習,還再學了一次英文。

這是最近我才看清楚的,而我自以為難得。早些年我會寫,「這些都是我擁有的,這些就是我的限制」,接著我會渴望離開,再去追求什麼更多的。但最近我是真的看清楚了:這些都是我擁有的,何其幸運,我得以在其中汲取甘美的回憶和儲藏面對失去的勇氣,那有朝一日,就不會怨恨或失意了。

漸漸我厭倦了變動,寧可日子一成不變,且就這樣維持下去。看看那些失業而被迫休息的人生、家鄉被炸毀而不得已逃難的人生、失去往昔燦爛而自我了斷的人生,因為能不變,值得慶幸哪。

這樣的念頭,也許是因為最近我真的覺得自己老了。再也不能熬夜,且往往一病就好不了。

因為身體健康的緣故,最近我終於學會放寬心的長時間開著暖氣,冷的入骨時,我就喝熱茶,泡熱水澡。以前我老覺得德國的能源費用太貴了,該省著點,但是稱不上老朽的長輩從病到過世快的讓我明白,健健康康活下去有多重要。

健健康康的活下去,不只是身體,也是心靈的。對於寫些悲秋傷春的憂鬱情節,我已經不耐煩,雖然閱讀者眾,都是要我的感傷裡找認同。但是用比較法來刪除自己的悲苦,真的有效嗎?

其實我並非真的虛要答案,反正最近我也沒有太多的情緒足以書寫,反而像是拔掉插頭的收音機,徹徹底底的擱置在角落。從月中和教授討論過論文進度後,我就一直在休息,真正的休息,甚麼事情也不做的那種休息,一是因又病了,二是希望自己有足夠的精神迎接二零零九年,因為新的年分有許多重要計畫需要我認真執行。

至於二零零八年,終須一別。真的,這個詞大量的出現在我的最近。

像是最近我去了一趟伍茲堡,他邀請我再次去阿姨家過聖誕節,我們在平安夜的晚上爬上山坡,散步到一片大草原,太黑,於是我們手牽手,等我們走下來,說了聲「再見」。可是說再見的總不會再見,他說不會再去阿姨家過節,而我不知道我們是否還有明年。

等回柏林,病得更厲害,可是打算租出去的房子還是要收拾。最近一兩天,我都在整理不要的衣服,包括一件大一買的粉紅色裙子。如今穿上還是合適可愛,可是真的還要再穿粉紅色嗎?

這幾年我的體重至少比20歲時多上十五公斤,可是不知道為甚麼,許多40公斤時買的裙子如今還穿的下,還不嫌擠,於是不捨得丟棄,從台中帶到台北再帶到德國,不辭千里。可事實是,我再也不穿了,留著也留不住我的年輕和清瘦,真的應該丟棄。

捨得,也是最近的領悟之一。

也許還得加上不怕,因為我總是不知道自己抬起腳步往前踏的是何方。也許這就是我最近覺得自己變老的理由。擺在眼前的目的地是博士論文中文部分的完成,可是所謂的將來,我希望自己可以做點有用的事情,還沒想好,但打算和學術再也無關。

貝姬說明年巨蟹座的流年不好,我不打算相信,這些年總有些名堂說我該年會怎樣不順遂,就自以為倒霉了好些年。我想也夠了。

也不是我對明年就多有信心,大概也是小悲小喜不斷、不意外地話生幾次病像是最近、眼淚也不會少,但反正,也就是這幾年的不變而已。只要我願意,仍然可以視之為幸福和幸運。

除了這些,最近的我,既不想揮手告別也不想許新年願望,所以沉默,無話可說。


2008.12.30。

3 則留言:

Yueh 提到...

ja, endlich.

巫山 提到...

蛋捲~

不知怎的,這篇文讓我覺得很真實!
2008年愈走愈遠了,不祝別的,只祝你眼下這場病快快遠去,讓你有點體力收拾即將出租的屋!

魅影 提到...

我也是巨蟹座,已經流年不好多年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