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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現場直播。

下午兩點,柏林的空氣漾著濕氣,氣象預告說晚上是晴,可是分明天空灰濛濛地,眼看就要下雨。人人心裡既焦躁又興奮,整天都不能專心,又要強迫自己專心,好不痛快。

和幾個大男生約好晚上七點半,六點之前,我正襟危坐的在圖書館念書,窗外已經傳來鳴笛聲;六點十分我搭電車回家,剛好下班的乘客一臉迫不急待,剛上車的人們臉上畫好一道黑黃紅,帶著三色手腕護套,把國旗當作披肩或圍裙;六點半家門旁邊的餐廳已經聚集了紅色上衣的土耳其人,向行經的德國車子叫囂。

天空的雲還沒有散,仍然一副山雨欲來之勢。

是的,就是今天晚上了。2008年歐洲國家盃的半準決賽,德國對上土耳其,今天晚上在瑞士的巴塞爾。而遠在天邊的柏林屏息以待。

本來沒甚麼來不起,既然柏林是首都,德國踢進四強整個城為之歡欣鼓舞是理所當然。然絕對不只這樣,柏林是世界第三大土耳其城市,為數眾多的土耳其人甚至占據柏林兩個城區,圈為城中之國,比起德國理當進入晉級,這可是土耳其隊史第一次進四強,他們更加為之瘋狂。

之前相安無事,大夥兒各自慶賀各自的勝利。今天卻不同,一個城市兩個國家要在足球上對決,緊張程度從全副武裝的警察如臨大敵之貌可見一般。

前晚和來自台灣的朋友討論,那麼對於土生土長於柏林的土耳其年輕人來說,該支持誰?

莫約七點,我搭車到柏林中央火車站時得到答案,上來一對情侶,左半邊的臉上畫上白色星月符號,右半邊的臉則是紅黃黑三色旗,男生笑得開心說不管哪邊贏,都是贏,都要慶祝。

七點四十分,距離球賽只剩一個小時,我和朋友卻被擋在布蘭登堡門的好幾百米之外,那兒三層電視牆前已經站滿四十萬球迷,遠遠都能聽到加油聲。只好悻悻然地再走一段路,直到八點二十分,才擠進附近的某個啤酒花園。

挑了一個有趣的位置坐下,面前全是穿紅色球衣的土耳其人,背後則是著白色上衣的德國球迷。八點四十五分,球賽正式開始,緊張萬分。

土耳其隊精力充沛,不斷強攻,於是前面不時報以熱烈掌聲和嘆息聲,後頭則是一片寂靜看德國隊一而再再而三的傳球失誤。九點零七分土耳其先馳得點,毫不留情的轉過身來對著目瞪口呆的德國球迷高唱「auf Wiedersehen! Deutschland!」(再見了德國隊!)弄得大夥兒不知道該哭該笑;還好四分鐘後德國隊再靠Schweinsteiger用對付葡萄牙的同一招扳平,這時德國球迷也不甘示弱的高喊 「auf Wiedersehen! die Türkei!」。

做一個蛋糕自己慶祝也很好。

下午,陸續有人在線上對我說了生日快樂,在我意識到以台灣時間來說我終於已經二十八歲了之前。

然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生日不在周末,以至於我覺得這不過就是個平常日罷了,對照前些年,完全失掉大肆慶祝的心情。也的確厭倦了,有時候我看著當年生日趴踢的照片,那些陪我一起過生日的人們,經歷世事,都遠了也變了。那些熱烈的祝福,只能是我生命中一瞬間的火花,而我甚麼也留不住。

於是我用得以火柴點燃瓦斯的古老烤箱,做了一個濃濃的巧克力蛋糕,聽著雷光夏唱的生日快樂,想像有很多人為我唱生日快樂歌,許了一兩個願望,吹熄帶著蜂蜜牛奶味道的蠟燭。

一個人安靜地迎接生命第二十九個年頭。

接下來已經不是一個容易或者天真的年紀,但,生日就要快樂我說。


2008.06.24,謝謝八月女生、Gra和Only寄來的書,還有大家的祝福。

我喜歡我害怕。

我喜歡沒有被剪短的指甲敲在鍵盤上喀喀喀又脆弱的聲音;喜歡吹熄蠟燭後飄緲的白煙,裡面有一種奮力燃燒過後的甜味;喜歡在太陽西斜時邊吃著巧克力冰淇淋邊走過草地,舌尖冰冰涼涼,可是身體被陽光曬得懶洋洋;還有呀,我喜歡自己濕淋淋的頭髮、睡眼惺忪的眼睛;喜歡騎著腳踏車和影子賽跑、喜歡躲在被窩裡啃著書裡的字句、喜歡用雞腿和香菇熬一鍋熱湯;我也喜歡自己和自己說話好一陣子之後尷尬停住的那段沉默;也喜歡講德文時為了捲舌音一在重複的語調;更喜歡當自己眼淚不斷掉落在嘴唇上,濕熱帶著鹹鹹的味道,這時候我清楚意識到奮力愛過和爭取過的滿足感。

我害怕在雨季的清晨醒過來,看到窗外灰濛濛的一片;害怕走過大型犬的身旁,小狗在我眼前活蹦亂跳;害怕吞下藥丸的片刻,我會清楚意識它在我喉嚨和食道間滾動,很不舒服;還有呀,我害怕越來越老的臉龐、再也減不下來的體重;害怕在熟人前面開口說英文、害怕被水潑到眼睛、害怕要吃的菜裡參雜青椒或茄子;我也害怕自己和別人說話時話不投機的尷尬;害怕和教授見面之前胃裡的不適和整晚的失眠;更害怕自己不斷移動遷徙,等待老天爺另有安排時我覺得整個生命都不夠安定。

關於真實的人生在真實的作為、真實的感受、真實的世界裡,這樣的描述,我再也不能同意更多。


2008.06.14。

一場手術之後。

在我28歲生日前,娘因為有子宮肌瘤所以開刀把子宮拿掉了。

感覺起來,開刀之前,娘對於這個手術顯得迫不及待,她的說法是反正已經沒有作用了,為了避免之後的病變,不如找日除去避免後患,(子宮肌瘤好像還不到拿掉子宮的地步。)

但這消息對我來說,實在有點不可思議。我很想問妹妹,對於那個曾經孕育最初的我們的器官,倘若它不夠健康甚至無法乘載我們的生命,變成娘口中反正已經用不到的東西,而開刀拿掉,這事,對她有甚麼新的人生體悟?

於是,娘手術那天,我睡不好。我想著是否人生真的就是一段放棄和失去的過程?兩者其實是同一回事,差別只在於主動和被動罷了。

我忽然想到娘總是跟我形容她如何照顧我們,據說她很早就把我丟到另一個房間睡,即使半夜哭她也甚少哄我,因為她覺得哭累了我就會睡了,哭久了我就會覺得沒意思,就不再哭了。

而她大概沒想過,儘管後來的我很愛哭,但是卻不害怕得一個人哭,任何傷心難過的事情,我就像小嬰孩時一樣,哭累哭久就可以繼續長大。

過幾天,娘的元氣逐漸復原,她說要趁機減肥,手術過後的人們總如新生,有各種計畫,身體裡被切除的不會參與往後的人生,身體裡被修復的則給了新的希望。

但是拿掉子宮的娘會不會從此覺得我們又離她更遠呢?還是她已經準備好過新的生活了?儘管人真的無法青春如昔,但我還是希望她一直都平安和健康。


2008.06.13。

那(些)個偷竊我生命經歷的人呀,

妳知道Marjane Satrapi是誰嗎?妳知道她的奶奶經過怎樣的社會和傳統衝擊,才能對她說這樣睿智的話語?而妳知道我是在甚麼樣的心境上讀到她奶奶送給她的這句話?讀到的時候又掉下過多少眼淚?妳知道我為了瞭解她,還去圖書館找了伊朗歷史好好念過一回?

如果妳一無所知,對她的經歷、對她奶奶的經歷、對伊朗人的經歷,還有對於我的經歷一無所知,妳憑甚麼說這段話也會給現在或是未來的妳很大的安定力量?

事實上之於我,妳就是我生命中的怪人,不負責任的把偷走那些我用「我的青春和美好」交換的文章,當作自己的經歷。妳甚至沒有做到「真誠的對待自己」,妳在妳的部落格裡發表的全都是我的故事我的生活我的生命。

而我不想原諒妳。也許我會復仇,這些年來我以為我學會寬容,但其實不然,我不在乎的事情很多,我可以不在乎的事情也很多,所以我看起來,比誰都容易釋懷。

但是,那是因為我書寫,可是我最熱愛最依賴的書寫卻被像妳這樣的人不斷侵犯,我無法輕描淡寫。我已經移除過往的文章了還不夠,東遷西跑就是躲不過,妳按下複製鍵,還幫那些文字配上不符合氣質的標題,甚至標上舊日誌。妳說妳把新聞台的文章頒過來新部落格,而現在妳整個部落格全部都是我的文章,那妳到底偷了多少?

我覺得妳真的很討人厭。

既然妳這麼處心積慮的回顧我的舊文章,妳該知道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我要提醒妳,在網路上無論如何會留下痕跡,也不是妳現在一口氣刪除就可以船過水無痕。我等著,如果妳不公開道歉,我就把證據交給網路警察。





那(些)個偷竊我生命經歷的人呀,請不要太過分。


2008.06.10,媽的這種事情每年定期上演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