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8-05-11

雅魯藏布江,閃閃發光的記憶。



當火車行經萊茵河,轉彎沿著莫色河,一路向著德國最古老的城市駛去時,我望著即使是貨輪往來不間斷仍顯得平靜無波瀾的河面,思緒不著邊際的飄忽著。

沒有仔細地聽著螞蟻正叨叨絮絮那個關於萊茵河遊船為什麼到了十一月就停開的問題,眼睛專注地看著窗外,我彷彿看到什麼連自己都不清楚的風景。

我看到觸目所及的對岸,看到對岸山頭上那些中古世紀遺留下來的碉堡,看到中世紀歐洲的騎士傳奇,看到中古騎士為了信仰遠征中東要打一場聖戰;然後我看到許多人為了信仰奔走,例如不辭千里也要去麥加朝聖的穆斯林、例如唐三藏翻山越嶺去到印度取經、例如許多藏人渡過大江爬過大山的轉經修行。

「萊茵河漂亮嗎?」「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在看過雅魯藏布江之後,萊茵河只能用秀麗可愛形容。」回答的時候,我想到的是雅魯藏布江。

對於雅魯藏布江的回憶,竟然是在一年多之後,在一個毫不相干的日子裡,因著一連串瑣碎的聯想而被記起來的。

而萊茵地區滿是陰雨綿綿的天空,也隨著記憶而明亮起來。




第一天,我們三個人從拉貢機場帶著暈眩走出大門,和攔下我們的司機大叔討價還價半天之後,以五百加上沿途停靠的價碼,撘上在西藏的第一輛計程車,前往拉薩市區。

「老哥,這河是什麼河?」坐在前座的阿又忽然切換起神似北京片子的口音問開車的司機。我想阿又還真是神采奕奕,至於我早就累的開始昏睡了。

朦朧中,我只聽到司機回答:「這就是雅魯藏布江。」瞄了一眼窗外,滾滾江水和著黃沙,只覺得向前奔流的河水像是在和河岸邊行駛的車子賽跑。隨後君豪拿了件衣服矇在我頭上,遮住我過於蒼白的臉,眼不見為淨。

我就在阿又喀擦喀擦不停的快門聲中睡睡又醒醒,到了拉薩市區,預定的酒店門口,下了車我問兩個男生:「不是說中途會停車讓我們拍照?」

三個人對看一眼,敢情是剛剛被那個司機騙了吧,和雅魯藏布江的正式會面看來還得等一等。




「這就是雅魯藏布江呀?」我懷著敬畏的語氣問阿又。在第一天之後,除了在亞東的歌聲中偶爾聽到藏人對於雅魯藏布江的感念之情之外,雅魯藏布江憑空消失在我們三人的西藏版圖中將近十天。

直到這一刻,我站在望不見邊際的江邊,屏息凝視。

在艷陽下閃閃發光的雅魯藏布江,氣壯切過一座山谷,蜿蜒過時間長廊,攜帶著幾千年歷史和育孕百萬生命的江水,渾然天成的展現在我的眼前。

不過這樣的凝視倒是很煞風景的被一顆彈跳五六次的小石子打斷,阿又和君豪兩人竟然在我尚震攝於雅魯藏布江的寧靜卻氣勢逼人時,已經和渡船口的船老大談好渡江的價錢和時間,並且打起水瓢來。

我也彎下腰撿起小石子,有模有樣但是沒有技巧的開始丟起石子,然每顆石子都是沿著弧線直接入江,連水花都沒濺起,就算是兩個男孩子很厲害地打了七八個水瓢,讓石子落在幾呎遠之外,江面還是安穩地連波紋都只是一閃而過。

瞧,儘管沒有澎湃洶湧的激盪,這江硬是多了一份大河該有的穩重吶。

隨後,幾輛吉普車開到渡船口,下來一群裝備齊全的老外,船老大招呼我們跟著他們上船,一艘簡單帶著馬達的木船和三十多個人,就在灼灼烈日之下,緩緩駛向雅魯藏布江的懷裡。

幾乎是一駛進大江中心就是快門聲四起。唔,更精準的說法應該是:幾乎是一駛進眾人以為的中心,就快門聲四起,大夥兒幾乎是卯起來拍照,這時我才注意到原來D70在西藏只是基本配備而已。

然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過去之後,看看數位相機裡剛剛照過的景緻,好像都差不多,雄據在看似就是對岸的大山,閃耀著粼粼波光的大河,這幅大塊山水多少年來就安靜的靜止在這片彷若世外桃源的時空裡,幾艘渡船來往,就像水瓢掠過水面。它不對人們張牙五爪,但人們也別以為自己可以在這裡得到與眾不同的特別待遇,看來雅魯藏布江千古往來就是這個樣子了。

因此,照相的人把昂貴的行頭裝起來,人們三三兩兩地聊天玩牌嗑瓜子,至於船老大,依舊如開船時的氣意風發,威風凜凜地坐在船頭。



終於,眼前另一艘看似回程的船經過旁邊,船上全是藏族人民和喇嘛,快樂地和這一船快被高溫溶化的遊客招手。聽說對岸,也就是山南,有一座全西藏最早的寺廟,還有一座山,上頭有許多「僧人小洞」,是修行者的聖地。

過了雅魯藏布江之後,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2006.11.19,事隔一年多之後才在Freiburg宿舍寫了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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