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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一個盤子。

今天我打破了一個盤子。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盤子,藍色的傳統中國蘭花花紋爬滿盤面,是一整組餐具中的其中之一,在Freiburg的最後一天,我親手用報紙仔細包好疊在紙箱裡,帶到柏林來的盤子。

搬到小公寓時,他挑了其中三種大小各五個盤子給我,當時他說這是一組餐具,千萬不要打破了。但是,既然擺到我家來,他就有心理準備不可能完璧歸趙。

是呀,忘了從幾歲開始,爸爸總三不五時的問我「怎麼拿甚麼東西都會掉?」一開始是個疑問,後來變成一個預言。直到我長大了、一個人獨自生活很久以後,才恍然大悟這句話甚至是我生命最貼切的註解之一。

我不但時常把拿著捧著緊緊握在手心裡的東西不小心掉在地上,常常在自己身上碰出傷口、撞掉東西再砸上自個兒的腳掌,或是迷迷糊糊的就把不該忘記的東西忘在再也找不回來的地方。

也不是不想自覺而更小心,偶爾也懷疑這樣散漫不小心的人生態度,老天爺可以縱容我平平安安的過下去到幾時?

事實上,經過這麼久才打破第一個盤子讓我很訝異,就像獨居的這幾個月我都記得要帶鑰匙出門,比起從前像是不可能的任務。我以為我又離獨立生活,更進一步。

但該來的還是會來。今天下午,我邊把剛洗好的碗盤堆疊在瀝乾架上,忽然想到甚麼事情,大抵也無關緊要,迴身要走出廚房,才感覺到手肘撞到最外側的盤子,連幹字都來不及說出口,就聽到匡啷一聲。盤子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很重,紮紮實實斷成三大塊,還有四散的碎片,而想要挽救的手才伸出去一半。

時間凝結在支離破碎的盤子上。這一組盤子恐怕再也不能完整,(也許在他決定送給我的那一瞬間就注定不可能再完整了。)要是沒有轉身,或伸手夠快,倘若我沒有在不對的時間又想去多做些什麼不必要的事情?我難免會這樣想,然我終究只能感受到墜落。

我總是想要辯解自己為什麼如此不小心,我也總是很小心翼翼不犯無心之過,可是,我始終沒有擺脫過這句「怎麼拿甚麼東西都會掉?」的魔咒。

為了以示負責我打電話告訴他,我今天打破了一個盤子,他說沒關係呀,他早知道我。是呀,我們還能夠再講甚麼呢?最後,我再次拿報紙把四分五裂的盤子包好,一如當初它還完整個時候,但手心被扎了一下,現在已經不太痛了。



打破盤子時我正在聽這首歌。


2008.05.25,當然,這些文字帶著更多意義,就不寫了。

頭髮的故事。

記得小時候,我最喜歡的就是去剪頭髮。我喜歡那種沒有髮型,清湯掛麵,從前緣連著後頭倒V字型平平整整,沒有劉海,兩邊頭髮就中分垂下來,是那種很多女生一上高中就極力擺脫的標準國中女生頭。

剪頭髮之前,一點點肩頸按摩、洗頭妹奮力的在頭皮上抓呀抓的。我偶爾會和她們聊天,聊郭富城劉德華最近的新歌和新電影;偶爾我就專注的看著報紙和雜誌,還偷偷把有偶像照片的那一頁撕下來。但我最喜歡的是她們把頭上堆著的泡泡放到小盆子裡,我會想像那是自己大腦裡過多的幻想,既然不切實際就通通倒掉好了。

剪頭髮的時候我會正襟危坐,緊張的看著設計師兩邊拉來比去,短我不擔心,就怕兩邊不一樣長。可是這是無論如何都達不到的,脊椎側彎嚴重的我怎樣都做不正,而且多年以後才終於恍然大悟,我的髮線在右側,所以右邊的頭髮看起來永遠比左邊多。

這個髮型維持到高中、到大一、到大二開始瘋狂燙髮之前,這個髮型的好處是,街頭巷尾的媽媽桑們都能剪,便宜又方便。

頂著這樣一頭甚至在台北早就絕跡的國中生的短髮,我從來不曾覺得不妥。反而不屑於留長頭髮的女生們,老覺得用手撥起頭髮再讓髮絲散落在肩上這動作,愚蠢至極。我不想和大家一樣。

二十歲的左右的那一兩年,我不再刻意剪頭髮,而是專注於燙髮,在短短兩年之內燙過各式各樣的大捲小捲。還好台中是廉價天堂,三步一間家庭理髮、五步一間連鎖美髮店的情勢,壓低了太常換髮型的罪惡感。

可是捲捲頭髮,也不曾留長過。無論是以前在那種齊頭式的短髮,還是後來在東區剪起超短瀏海、染上春夏秋冬各季流行新色、號稱全身上下唯一名牌價格的時髦短髮,我從來不以為自己應該留長頭髮。

後來那些留長髮的日子為從前堅持留短髮、比較年輕的我證明了:留長髮不代表別人對我的評價會從可愛變成知性美麗之類的。而且留長頭髮也留了一點眷戀,一點尋常,我在這些擁有長頭髮的日子裡也同時變得畏縮,對於捨棄多了一分保留。

這些年剪頭髮時我最常說的就是:「剪短好了…等一下!不要太短…對對,後面留著…可是這樣好像又看起來沒剪耶,不然剪到這邊好了…可是前面看起來不要變短喔。」幫我剪了更多年的設計師說,那以前她每次問我男友介不介意,而我總是說「管他的」 態度到哪裡去了?

是呀,到哪裡去了?原來小時候我喜歡剪頭髮,喜歡的不只是剪頭髮的過程,還有剪頭髮時乾淨俐落的快感。當時的我喜歡看滿地散落的、被剪去被丟棄的頭髮,並且打從心裡相信,新生的頭髮比被剪去的好看得多。

換…

這些言語不足以表達的。

這些年來,我最厭惡的莫過於,不熟識的、偶然看了幾篇部落格文章的人以我的文章內容評斷我的私生活,甚至,拿自身的際遇和我對照,把我能夠走到今天走到現在的過程,自我解釋成一種幸運、意外、或是什麼的。

我以為,當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該懂得,真實的人生就是要能夠心平氣和的面對自身擁有的條件,然後在其中做有限的選擇和努力。

我還以為,唯一不能選擇的,只有沒有預警的天災憑空掉落在我們身上而已。(否則,能夠阻擋自己前行的只有自己,考慮更多不代表體貼,對我來說是一種對自我命運無法如願以償的推諉。)

最近我覺得很感傷很無奈。我一直希望能夠再做點什麼,卻無能為力。例如沒有拿到獎學金對我來說最失落的不是大家以為的,而是,成為貧窮小孩的資助人是我的心願,說了好些年,本以為終於有機會,又得暫緩。而現在,我更是討厭起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的失敗,倘若我拿到獎學金,在這個多難的時節,也就不必靠著微薄的稿費計較捐款的數字了。

然後來我發現,世事當然不如我所以為的,人們好悲哀,無力抵禦天災,還要無事生出許多人禍。

在台灣長的孩子,尤其是我們這一代人哪,對於地震,從不陌生。對於四川的大地震,我們心有戚戚,熱烈的捐款,百分百的信任慈濟或是紅十字會之類的慈善組織絕對能夠把愛心確實送到災區。是的,我們並不擔心,因為我們曾經付出極大的代價去建立這樣的信任。住在四川的人們呀,是極其不幸,也何其有幸。

於是對照起來,風災過後的緬甸人民真的好可憐。他們得不到國際社會真正的關注,他們甚至被許多有愛心的人放棄:因為不能夠信任自己的捐款有實質幫助,就算了。我總覺得這是一種寧靜的屠殺,天災起個頭,自私的軍政府是主謀,全世界都是共犯。

不只緬甸人民被如此對待,已經被重複提到沒有人再提的達佛、或是快要有幾十萬將餓死的北韓人,都是差不多的處境。人禍不只是來自戰爭、資本主義的惡、官僚的自私貪婪,還有,漠視。

看哪,這就是個幸者得以生存的世界。倘若有任何不順遂,任憑哭天喊地也不可能得到回應呀。我們應該學著聽懂並實踐加爾各答紅燈區這位小女生說的話:「我不期待改變,每個人都應該接受人生就是痛苦和哀傷,就這樣。」

看看日期,今天我長大的地方會有個新的總統,我們等待這個日子似乎已經有好些年,那麼,從今以後我所愛的人們未來就會更平安快樂了嗎?希望如此。


2008.05.20,每個人都能夠做更多事情。

這封信很難讀懂。

上星期我在各大學張貼交換語言的廣告,於是Email如雪片般飛來。多數人還是寫德文信,對我來說是最容易讀懂的,是的,絕對比一封德式文法的奇怪漢語信容易的多。

但是呀,在其中最難的,莫過於以下這一封:

Ni hao, Yu Chen,

wo de mingzi jiao Laura. Wo shi Ziyoudaxue de Xuesheng, wo xuexi Hanxue.
Cong xia ge jiu yue wo dao Taibei qu xuexi, suoyi wo dui Taiwan xiang zhidao geng duo!
Wo yijing you yi ge yuban (Tandempartner), keshi zanmen san ge ren dou keyi jiamian, huozhe zanmen liang ge ren jianmian.
Keneng shi wo mei yi ge xingqi dou mei you shijian jianmian.

Hao, ruguo ni ganxingqu gen wo jianmian gei wo hui le emial/sms: 01639043959.
Jintian wanshang wo de liang ge tongxue gen yi ge bie de Taiwanren dao waibian qu chi wanfan - suoyi zanmen ye keyi canjia.
Zhe ge zhoumu wo ye you shijian.

Zaijian, Laura

唔,看得懂嗎各位?一時間看不懂是必然的,因為這是一封由漢語拼音組成的(中文)信啊!我說身為從小只有學ㄅㄆㄇㄈ的台灣人,要讀懂也未免太花力氣了,更何況他使用的還是奇怪的中文文法,更是難上加難。

到底是誰教他寫信要這樣寫的呀。


2008.05.16,徵求翻譯。

飛行的距離。(母親節版。)

親愛的娘:

很多事情的確都要經歷過,才會懂得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開學以後,來德國一年多的我終於開始有那麼一點兒明白妳當年隻身赴美留學時的決心和毅力。妳曾經對我們描述在異地求學,是如何專心一致,那種沒有唸完書不敢從圖書館離開的心境,現在的我總算要開始經歷了。

偶爾,我會扼腕直到快要28歲才要開始這一切。

尤其是,我會覺得自己人生做錯的第一個決定就是當年沒有隨著妳去美國。但十歲的孩子怎麼可能知道她將錯過學習一門後來再也沒有喜歡過的語言最好時機,以致於晚了好幾年才有勇氣出國求學呢?

又或者,其實無關勇氣,只是我自以為的掛念太多了,讓我裹足不前?

可現在想來,這些掛念都不可能比得上當年妳離家時的牽掛多,妳的母親、妳的兩個寶貝女兒和丈夫、妳的其他所有一切都還在這塊島嶼上,而妳還是勇敢的走向世界另一端。

妳說妳會如此勇敢是因為妳有一個獨立勇於冒險的母親,妳跟我們描述她五十多歲時學開車環島或是七十歲了竟自個兒跑去大陸傳教的事蹟。於是我知道,我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我,絕非偶然。

儘管就像小鷹練習飛行般的,直到現在我還沒有飛出妳和爸的領空。然我的確已經在天際翱翔,並且逐漸飛出妳們的視野,對在這片天空之外的世界躍躍欲試。

小時候我羨慕妳職業,很早就做了決定,將來要念博士當教授,超越妳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目標。跌跌撞撞、拐彎抹角,如今我終於得到這個機會,才知道我要的不只是這個機會而已。

親愛的娘,我得和妳承認,當我說我要到德國念書,也真的取得博士生資格之後,就沒有想過要真正回去台灣,那不是指我想嫁在德國,而是我希望自己的未來擁有更多的可能,在這個世界上。

因此呀,請妳們原諒我離妳們越來越遠,因為我是如此渴望自己能夠頭也不回的持續飛行,到達比妳當年更遠的境地。

我希望很久以後的某天,妳能以妳有個勇敢的女兒(而非只是一個得到博士學位的女兒)為傲。

母親節快樂。



2008.05.11。

雅魯藏布江,閃閃發光的記憶。

當火車行經萊茵河,轉彎沿著莫色河,一路向著德國最古老的城市駛去時,我望著即使是貨輪往來不間斷仍顯得平靜無波瀾的河面,思緒不著邊際的飄忽著。

沒有仔細地聽著螞蟻正叨叨絮絮那個關於萊茵河遊船為什麼到了十一月就停開的問題,眼睛專注地看著窗外,我彷彿看到什麼連自己都不清楚的風景。

我看到觸目所及的對岸,看到對岸山頭上那些中古世紀遺留下來的碉堡,看到中世紀歐洲的騎士傳奇,看到中古騎士為了信仰遠征中東要打一場聖戰;然後我看到許多人為了信仰奔走,例如不辭千里也要去麥加朝聖的穆斯林、例如唐三藏翻山越嶺去到印度取經、例如許多藏人渡過大江爬過大山的轉經修行。

「萊茵河漂亮嗎?」「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在看過雅魯藏布江之後,萊茵河只能用秀麗可愛形容。」回答的時候,我想到的是雅魯藏布江。

對於雅魯藏布江的回憶,竟然是在一年多之後,在一個毫不相干的日子裡,因著一連串瑣碎的聯想而被記起來的。

而萊茵地區滿是陰雨綿綿的天空,也隨著記憶而明亮起來。




第一天,我們三個人從拉貢機場帶著暈眩走出大門,和攔下我們的司機大叔討價還價半天之後,以五百加上沿途停靠的價碼,撘上在西藏的第一輛計程車,前往拉薩市區。

「老哥,這河是什麼河?」坐在前座的阿又忽然切換起神似北京片子的口音問開車的司機。我想阿又還真是神采奕奕,至於我早就累的開始昏睡了。

朦朧中,我只聽到司機回答:「這就是雅魯藏布江。」瞄了一眼窗外,滾滾江水和著黃沙,只覺得向前奔流的河水像是在和河岸邊行駛的車子賽跑。隨後君豪拿了件衣服矇在我頭上,遮住我過於蒼白的臉,眼不見為淨。

我就在阿又喀擦喀擦不停的快門聲中睡睡又醒醒,到了拉薩市區,預定的酒店門口,下了車我問兩個男生:「不是說中途會停車讓我們拍照?」

三個人對看一眼,敢情是剛剛被那個司機騙了吧,和雅魯藏布江的正式會面看來還得等一等。




「這就是雅魯藏布江呀?」我懷著敬畏的語氣問阿又。在第一天之後,除了在亞東的歌聲中偶爾聽到藏人對於雅魯藏布江的感念之情之外,雅魯藏布江憑空消失在我們三人的西藏版圖中將近十天。

直到這一刻,我站在望不見邊際的江邊,屏息凝視。

在艷陽下閃閃發光的雅魯藏布江,氣壯切過一座山谷,蜿蜒過時間長廊,攜帶著幾千年歷史和育孕百萬生命的江水,渾然天成的展現在我的眼前。

不過這樣的凝視倒是很煞風景的被一顆彈跳五六次的小石子打斷,阿又和君豪兩人竟然在我尚震攝於雅魯藏布江的寧靜卻氣勢逼人時,已…

在大昭寺前幫藏人照相。

每個人一生總會很多機會照相,然後有幾張是這一輩子都要記在心頭的圖像。我喜歡在大昭寺前坐著,然後拿相機照在廣場上的人們,不管別人都怎麼形容西藏的風景有多美?對我而言,最吸引人的還是拉薩這個城市和這裡的人。

每當我舉起相機的時候,旁邊路過的藏人總是要多看我的相機幾眼,後來才知道,這裡的藏人很少有機會照相或是看到自己的相片,即使每個觀光客都不斷的把他們獵入鏡頭裡。

昨天下午一個人去大昭寺旁逛街,習慣性的正要走到廣場前,才剛蹲下來取一個鏡頭,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就跑過來問我從哪裡來?雙眼緊盯著相機,微笑著。我會意的問她要不要照一張?她開心的說好。

當然不只幫她照了一張,當她看到自己的影像出現在數位相機的畫面時,興奮的大叫大笑的,讓我忍不住又多照了幾張。隨後我到旁邊的相館,沖洗照片送給她,她簡直開心極了,熱情的邀我去家裡坐坐。

這個女孩,叫做以嘎,她說她們很少機會照相,除非真的遇到超大的節慶,對她們而言照相是一件奢侈的事情,雖然觀光客常會要求當地人照相然後給個一兩角,但是會把照片洗給他們的畢竟是少數。

這讓我想到,來西藏的人們總是把當地藏人看作是風景,而不是這個地方的主人,我們舉著相機到處拍,卻忽略了藏人真正的神情。我把這件事情告訴同行的君豪,他振奮的說:「這可是我ㄧ直想做的事情呢,沒想到被你捷足先登。」

雖然我不是一個會照相的人,可是當有人因為我幫她照相而開心的時候,就覺得自己能夠攝影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有了照片上以嘎燦爛笑容的鼓勵,今天君豪滿臉不在乎的買下三千多元的拍立得,我和他就這樣整整一個下午,站在大昭寺前,幫那些從外地來的虔誠到大昭寺朝聖的人們照相。



這幾天剛好遇上雪頓節連續假期,因此大昭寺前聚集了扶老攜幼來自西藏各地的藏人。拍立得神奇的效果對藏人極具吸引力,瞧這一對也是從山南來的父子,開心的拿著自己的照片向眾人炫耀。所以20張的相紙一下子就被圍觀的人搶光了。



在大昭寺前,最多的是這種轉經的老婆婆。但是他們照完像之後,一定會伸手要錢,然後不顧我們再三用筆手劃腳的方式告訴她,要她等一等,我們會洗照片給她。不過最神奇的是,很可能在照完像的好幾天之後,還會在八廓街遇上就是了。



許多拉薩本地,就住在八廓街附近的小女生,就像以嘎一樣,也喜歡湊上來請我們照相,她們通常很大方,有些甚至會打扮一番呢。不過我們比較傾向於,替那些從外地來的藏人照相。例如這三個從昌都來的母女。



今生不會去到的國度。

這幾張照片是米歇爾送我的照片,他說他喜歡這湄公河的河水,尤其在緬甸和泰國邊界這一段,平靜無波瀾,他希望有天我內心裡也有這樣的風景。那天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在緬甸旅行的所有照片,在他結束旅行之後的第八個月,在我們之間結束了四個月之後。

後來我翻出他從緬甸寄給我的,他當時寫下的日記。我印象深刻:他說這裡的人不騙觀光客,雖然看起來很懶散,但也很善良。

緬甸嗎?這個世界好大好遠,而這個國度從來不曾出現在我的地圖上,倘若不是米歇爾說要去,也許我永遠都不會多知道一點關於這個東南亞國家的消息。說不定我只會匆匆看一眼緬甸軍政府血腥鎮壓和尚的抗議行動,就把捲軸往下拉,跳到任何一則標示最多人瀏覽的新聞,並在下一秒鐘忘記這個國家。因為心裡掛念的人曾去過那裡,我也開始掛念這個苦難的國家。

今天,我盯著這張照片,試著去想像當這片平靜無波瀾的河水掀起大浪、沖散兩旁房舍和無數家庭、在河水退去之後,不是小船停滿江面,而是堆疊無數屍體的畫面。

為了讓畫面更真實,我還點擊一則又一則的新聞,看到緬甸軍政府公布的死亡人數,看到國際救援組織如何百般被緬甸軍政府刁難,看到目前為止只有二十四個國家願意捐款給緬甸,看到照片上坐在屋頂神情呆滯的受難者,那是多麼殘忍的故事,然善良被欺壓的人們,往往會有更不幸的遭遇,自古、舉世皆然。

我也想起我們這些旅行的人,是多麼幸運,我們自以為體會了他們的天真善良,擅自希望他們不受現代化的影響,然,我們卻不必參與他們的不幸。這世界好不公平吶。

「你很幸運。」我寫信告訴米歇爾,「因為你的確看過緬甸最後美麗的時光,(儘管那也只是粉飾太平,)因為從你離開後,這個國家在也沒有平靜過。」


簡單看了一下,世界展望會發起緊急的救援計畫,有能力的人也許可以幫一點忙。


2008.05.08,很忙,所以寫不了長篇大論。

生日願望。

當然,我的生日還在一個多月之後。

其實,我本來打算要低調的、隨便的就把今年的生日過了。是真的,連著好些年的生日,我總是在吹熄蠟燭前許願明年會有人記得我的生日,主動和我說生日快樂,然最後都以自己大聲嚷嚷地且勞師動眾的搞盛大派對來作為一個年紀的開始。

很累人,遲早也會讓人厭煩是不是?

可是呀,自從在花蓮自己家裡,看到胡晴舫的『旅人』之後,我始終在心裡惦記著書背上的幾句話:

「人與土地的感情,
 你驀然發現,不在你的身上。
 紐約的公寓,香港的公寓,開羅的公寓,東京的公寓,
 對旅人來說都是公寓。
 無論窩到哪一個城市,
 你機械性地完成所有要將自己定居下來的生活條件。
 一樣擠交通,一樣上網,一樣吃飯,一樣洗澡,
 一樣墜入情網然後失戀,
 一樣在秋天來臨的時候認為那是城市最棒的季節,
 一樣到了年尾便熱切計畫下一年的新開始。
 一樣,慢慢老去。」

在那一趟初春孤單的東海岸旅行中,我一再反覆的翻著這本小書,為自己即將回到現實生活而興高采烈、而心慌意亂。

可惜的是書裡的更多句子在輾轉行程中變薄了,我竟然還曾經自栩可以強記下所有觸動心弦的文字。我總想著要再看一次,可是無論誠品、茉莉、博客來,書本已經絕版,故事不可能再溫習了。

最近呀,倒也不是心又浮動了,只是當我越安穩的停在某個城市裡,我就越想在讀一次『旅人』。因為印象中,那絕對不是再說旅行的故事,而是教導旅人如何安然存在於自己當下的地點。

而我是真的想學著安定。

於是,儘管距離生日還有點遠,事實上也可以無關生日,只是生日禮物聽起來名正言順而已,我也想試試看網路的力量,在28歲生日前,我能不能得到這本書做為生日禮物呢?


2008.05.05,我希望今年的生日能得到很多書。意者請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