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8-04-04

這些日子以後。



3月21日,大選前一夜。

或者是早上不顧警訊還穿著細跟高跟鞋出門走上三個多小時的嚴重後果,白天時腰椎的隱隱作痛,傍晚已經毫不掩飾地大舉侵蝕腰背和四肢神經。我只能焦慮卻無可奈何的灘在沙發上,在難得空無一人的屋子裡,無意識的轉著電視頻道。

這場選舉走到當時,再也起不了火花。下午我才和認識多時的網友第一次見面,猜測明天的結果會大贏或小勝,還說倘若民進黨再取得執政,我就不回台灣了這樣的話來。

這當然只是玩笑話,事實上隔天無論結果,這四年即使我回台灣也不能算回台灣。


3月22日,總統選舉日。

中午,我一身輕裝,帶著印章和身分證出門。先去水源市場裡吃自助餐,許多父子母女祖孫坐在電視機前邊吃邊議論紛紛,我ㄧ個人吃著,反而突兀。默默在心理算著,上次來水源市場喝魚丸湯好像是九二一期間和初戀男友一起的,天,轉眼間是八年多前的事情。

第一次在台北投票,以為有了居所有了戶口就成了台北人,可排隊時前前後後連同警衛工作人員,越過我大聲招呼寒暄,是口口聲聲在提醒我分明就不是個台北人。

晚上我對龍哥抱怨,這麼多年來在這個城市,我終究還是個「客人」。還好選舉結果無可抱怨,九點多,和龍哥螞蟻還有一年多不見的Una到汀洲路吃鴛鴦鍋慶祝勝選。

親愛的Una,從西藏匆匆一瞥到春遊屏東再回到台北,經歷一年的南北半球,很高興又在台北看見妳呀。


3月23日,選舉終於結束了,會有新的話題吧?

送走螞蟻和Una之後,匆匆和莉莉桑喝杯咖啡,交給她小書,又和才剛回台北、讓我有機會把文字發表在平面媒體的貴人Antony吃晚餐,然後去師大路找親愛的女孩們,聊天。

聊到最後,我起身說要走。是的,我一直對著她們說:「那我要走囉。」就一直一直的在離開,於是乎感傷就越來越輕淡了。或許該感傷的是這個,而不是離開本身這個事實。

儘管穿著高跟鞋,腰還在痛,精神恍惚,我還是從師大路走回公館,我想再一次複習這段路和那些過往。途中遇上美容店的老闆娘,打過招呼後繼續走,兩三步之後驚覺她其實才是我在台北認識最久的人,記得上次她要我更新資料時,上面可愛的字體寫著19歲,手機和地址都不知道換過幾次了。

她問我哪時候回德國,確定要念博士了吧?攻讀博士,甚至連美容店的老闆娘都知道這個心願。「一定要念完喔。」我彷彿又聽見看見莉莉桑最末說這話時的聲音和眼神。


3月24日,再一次從北邊出發到南境。

早上和瘦去見指導教授時,指導教授問我為什麼不肯再回Friburg?他說的妙:妳當初是為愛走天涯,才去柏林,都分手了還留在那幹嘛?

我帶著這個問題,帶著五大包的行囊搭上高鐵末班車。媽媽說妳是怎麼扛著這堆東西上下車和換月台的?我說單獨在外生活久了都得學會變身,水電工和神力女超人是基本的兩種。

晚上,我把暱稱換成:「指導教授說我是為愛走天涯,(重點是走天涯)。 」

我已經離開屏東、後來離開台中、現在離開台北也離開Freiburg,到底會在柏林停多久我沒有答案,但是不管為愛不愛,待過的城市,我從來不甘心回去。


3月25日、3月26日,在台灣、在屏東、在家最後的時光。

兩天之內,我將所有待辦事項一掃而空,寄書、再印書、送洗冬衣、(不知道為何拖到這一刻?) 採買、拜訪高中老師、(這事情也是一個延宕,)領藥、整理行李。

爸爸提醒我:這一年會是我人生重要的一年,請好好努力。意思應該是說,倘若我果真合適念書,這一年即可見真章;要不,就趁早回台灣算了。

連著兩個晚上,我和家人一起去餐廳吃晚餐,談笑杯盤之間,他們掩飾了不捨和擔心,只給我鼓勵和祝福。而我呢,自始至終,都把即將真正獨自在柏林讀書生活的害怕之情隱藏的頗好。

我以為,只要不說猶豫,就不會猶豫;只要不說害怕,就可以勇往直前。


3月27日,離家/回家是一趟漫長的旅程。

三十公斤的拖運行李箱、十公斤的手提旅行袋,我暗自策劃從現在開始這一年,就待在歐洲唄。

爸媽帶我去小港機場,從這裡出境寂寞也不寂寞,相較之前送機最多只在台北的某處公車站,就得自己一個人搭車去桃園機場,有父母相送溫馨多了;可是在這裡出境的人不多,多是旅行團,而我獨自旅行。

先搭接駁機到桃園機場,在小吃部遇到一群德國年輕人,有人問我時間,我用德語回答,於是聊起來。他們從越南轉機而來,可惜只能吃到在機場裡又貴又不道地的台灣小吃。

他們還問我從哪來?這種感覺怪異極了,難道我看起來像是越南人嗎?好在比起在台灣旅行時人家問我從哪來,而我在屏東/台北/德國之間支吾其詞容易得多,我只要回答「台灣」就好了。

很弔詭,在島內,是不是台灣人?沸沸揚揚的吵了好些年,加上四處遷徙,弄得我都不知道要怎樣定義自己。但一旦出境,是台灣來的,沒有人深入追究,好不輕鬆。

十二個小時的航程不短也不長,就是起飛,喝杯飲料,邊看電影邊吃晚餐,然後機長關了機艙內的大燈,凌晨一點也該睡覺了。當然睡不安穩,半夜醒來,想看看窗外有沒有星星,一打開卻看見陽光亮的刺眼,這是怎麼回事?儼然是日正當中,整個座艙的乘客卻渾然不覺。

飛機創造一個奇異的空間,把所有想要遠渡重洋的旅人裝進來,偷/補一點時間,瞞天過海,等下了飛機,一切都轉換了。已經是全然不同的國度和語言。


3月28日,終於回到柏林。

和朋友在法蘭克福的中央車站吃過早餐後,我搭上九點直達柏林的ICE。

選錯位置,和行車方向相反,於是一路倒退著前進。其實這也沒甚麼,在德國坐車時常如此,只是格外清醒的早晨我忽然有新的感想:倘若面對著行進路線,那麼我會先看到風景,無論美麗或是暗淡,只要是在路線上,列車就載著我經過。

聽起來有點無奈,但至少有心理準備。但坐到了相反的位置上,就不同了,得先經過,才知道經過什麼。所有映入眼簾的必定都是經過了,不能預先得知風景美麗與否,只好張大眼睛瞧著到底錯過什麼?

在車上我只想到一句話,是哈利波特第一次搭著火車去霍格華茲時心裡想的:無論前方迎向的是什麼,必定比被拋在後頭的好。

到了柏林中央火車站,總是在各種月台上等我的男人似笑非笑的向我走來,我們相擁,彷彿這兩個月,或從十二月初以來的時間不曾在我心裡經過。原來暫時放下的不代表從此忘記的,只是被改變的終究被改變罷了。

這些日子看似倉促卻也悠長,然足夠我汲取些許勇氣將人生繼續過下去。這些日子以後,就是我的未來。我願意那是一個就算是孤單也要精彩的未來,而我就是賴此信念維生的。


2008.03.30。

8 則留言:

米媽 提到...

蛋捲:
我是慕尼黑米媽 所以你已經回到柏林 那個為愛走天涯的城市
我也會在下一個郵局工作日將我給你的信件寄出

祝 生活順利

米媽

Mabel 提到...

蛋捲
在德國要多保重喔^^
八月女生

台北今天好天氣 提到...

『我以為,只要不說猶豫,就不會猶豫;只要 不說害怕,就可以勇往直前。』

看到這句話時,已難掩內心的感動,
是的,羽翼漸豐踏上旅程的同時,
拋下家人、頭不回地遠去,追逐想要的一切。

剛巧遇上清明又不想久待老家台南,
我坐了生平的第一次高鐵。星期四晚間到家,
隔天離開奶奶家高雄路竹,便驅車前往搭車,
沿途風光,令我感到有些寂寥又有些雀躍,
我主宰著我的人生、我的每一天,
但,也無法對他人道盡我內心的沉重與輕盈。

不到兩個小時抵達台北,汀州路、公館,
台北的一切是我現在所熟悉的,
但還不是家,只是落腳處,家還在找。

Louise 提到...

從台灣回來啦??
雖然有距離感,但是還是有無法言語形容的牽掛。

Akinogal 提到...

SECURITY CENTER: See Please Here

。。 提到...

帶著家人與我們的祝福,用妳的喜歡的速度與腳步踩吧!

好好照顧自己,未來了一年希望能成妳所願♡


點點

hrylin 提到...

好好加油,
你一定可以辦到的~

八月女生 提到...

蛋捲,我昨天去看岡拉梅朵電影了
有點看不下去
劇本很單薄,內容也只是把一堆西藏元素像拼盤般擺在一起
卻沒有任何靈魂在其中
也許對沒去過西藏的人有吸引力
但對我們這種認識西藏不淺的人卻有點失落
總之要告訴妳....
沒看到這部電影也沒損失啦

在德國要好好照顧自己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