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8-02-15

「打擊魔鬼」。



聽到「打擊魔鬼」這個四個字,會想到什麼呢?它該是怎麼樣的內容?誰是魔鬼?

其實所謂的「魔鬼」只是某個倒楣的小孩子而已。一群念國小一二三三四年級的孩子們,躲在狹小的房間裡,我還記得房間裡有兩張單人床並排,其中一個的床單始終是藍色底;好像還有一件綠色但是有破洞的薄被子,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和記憶中的其他薄被子弄混,畢竟童年時期似乎每個孩子都有件沒有它就睡不著,非得蓋著破到母親毅然不顧自個兒哭聲也要丟棄的薄被子;燈亮著的時候,第一件事情猜拳,輸的那個是魔鬼。

打擊魔鬼顧名思義就是要打擊那個猜拳猜輸的倒楣鬼。魔鬼蓋上棉被,其他人搶好枕頭,各就各位,摩拳擦掌,熄燈;熄燈後大家就卯起來打這個魔鬼,但要小心,避免被他抓到。規則很簡單,被抓到的人就是下一個魔鬼。

我還記得自己加入這個遊戲時,打擊魔鬼已經行之有年,各項規定也都相當完善,剛開始我和妹妹並不是十分喜歡,但似乎一定得被枕頭狠狠地敲過幾次後腦勺,才能夠真正融入這個小圈子。而當我們擠在房間的時候,還有一個小小女孩在樓下父母的懷抱裡,她的妹妹甚至還在襁褓中。

這個小圈子是由父親在還是「師專」時代的幾個好兄弟,其孩子們組成的,第一次見面是我第一次上台北的家庭/團體旅遊,我忘記那到底是幾歲的事情。

之後到高雄和他們的聚會是我每週末最期待的事情,這樣的熱絡維持了好多好多年,也陸續加入了其他孩子,直到18歲那年,當中的三個孩子包括我要升大學,暑假,我和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出遊,第一次來到當時印象中十分遙遠的歐洲。

至於打擊魔鬼,這個遊戲忽然間有默契的不再被提起,為什麼呢?是我們開始發現原來男孩女孩畢竟有所分別?還是狹小房間的兩兄弟各自得到一間大房間了,玩起來似乎有點空虛?又或者只因為我們依序進入得和更強大的魔鬼,大學聯考,奮戰的時間,再也沒有空玩小孩子的遊戲呢?

又過了好幾年,當年擠在房間的孩子們北上念書,連當年的小女嬰都亭亭玉立的談起戀愛來,父母親們的聚會依舊,仍然一同出遊,可是孩子們再也不想跟著。

我從打擊魔鬼的房間裡退出來,逐漸也退出這個圈子。許多許多關於童年的事情,我也連帶著一併忘記。

大年初三,本該在德國的我和妹妹、妹婿跟著父母到高雄,這天的聚會場面十分浩大,不再是我印象中的大人一桌小孩一桌,而是三張桌子上都坐滿了大人,沒有誰還是孩子。也有陌生臉孔,大夥兒似乎陸陸續續走進或正要走進婚姻。

會不會再過幾年,這樣的聚會又有一些孩子在桌子四周大聲喧鬧、哭喊,或者,我腦中掠過一幅景象,他們會不會也在吃完飯後,躲到其中一個孩子的房裡,玩打擊魔鬼呢?

開動前,所有人先合照了一張,都說這太難得了,因為不知道從哪時候開始就再也沒有到齊過,我想老是缺席的那個八成是我。

等到話題進行到工作、婚姻、理財等等,我忽然感覺到一陣恍惚,環顧這些絕對稱得上從不知道多小就一起長大,擁有共同的童年經歷的人們,好像只有我還沒有真正長大,後面這段經歷,竟和我到此為止的人生無關。

還是說,我一直都是猜拳猜輸的那個魔鬼,被時間、空間、還有四周雜亂的壓力不斷打擊,卻因為矇著頭始終抓不到另一個人?



和童年的玩伴見面、和國中同學會見面,過年時回屏東幾乎就是一場緬懷之旅,可是年輕無論如何是再也回不去。越來越多小時候的朋友走入婚姻,就越來越知道自己已經離從小嚮往的安定人生越遠。

說我沒有羨慕過早婚且也幸福美滿的妹妹或者是其他曾經交換過喜歡男生秘密的女生朋友,絕對太矯情。可是呀,我也快要學會如何心平氣和的獨自走在世界的另外一端了。


2008.02.15。

2 則留言:

藟 提到...

這兩天我寄了明信片給你
應該過一個禮拜就可以收到了吧
(我猜的...)

匿名 提到...

聽說
你找我
MSN不能用了
找我到mail吧

moonlo@everlight.com


ps,你用文字的生命力,還是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