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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假之前。

從我家住的這個區塊到柏林B區西南邊的自由大學,大概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加腳程,除了距離,截然不同的街景和房屋外貌讓人很難聯想這是同一個城市。

柏林真是大的很讓人恐慌。尤其是讓孤單的人恐慌,以致於我時常覺得不該貿然就闖來這裡。

從去年註冊Freiburg大學之後,我就在心底猶豫不決,該留著還是去柏林?那時候的男人說我相信妳的未來在柏林、跑兒說妳不可能留在這麼小的Freiburg、任誰都說,除非拿到DAAD獎學金,否則別再回去了。

後來,先是Freiburg被列為德國未來重點發展的菁英大學,接著又是莫名的感情事件作祟,內心總有個小聲音:捨棄它到柏林根本是個愚蠢的決定。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不願意回去。

就像我也不願意在去年12月最難過的時候,聽從大家的建議乾脆回台灣。

正是一種不必要又得咬緊牙關的倔強:是我先說要來柏林了,無論一起來的人做了怎樣的決定,該走的絕對不是我。

於是,在那場名為重生的派對之後,我一改之前等待回音的態度,帶著研究計劃到洪堡和自由大學裡攔教授約時間。過程曲折離奇,又不小心犯了學術界的兵家大忌:同時間見了同一個校系裡的兩個不對盤的教授,那還真是驚險萬分,還好在申請過程中認識的柏瑋經驗指點下,一一化解。最後我也得到自己最心儀的教授給的指導承諾,三個星期之後,終於向自由大學遞出申請。

這些日子,我總是很緊張,和msn線上的朋友喊著,怎麼辦?到底會怎樣?可是我堅持著只要起而行就能扭轉局面的態度,每天耐心的做一個半小時的車去學校等待和談話。

至於周末,我就和一月才熟識起來的朋友們去各種搞怪的趴踢。她們見我頗為自得其樂,問是不是真的復原了?我不知道答案,只能回答:倘若過不去,絕對沒有人會同情,過得去,才能大聲宣布自己的未來真的在柏林。

確定教授的那個下午,我一邊在線上告訴文欽和君豪,我覺得他和Freiburg都已經是過去式了,一面打電話給旅行社訂回台灣的機票,還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找到這兩個月的臨時房客。

全都很順利,順利道我願意相信上一年和生命中能夠發生的,最黑暗的都已經過去。而那不過就是幾十個日子的差別:一個月以前,我在柏林除了一間還算漂亮但冷清的房間,什麼都沒有,可現在我有很多很多朋友、有教授和至少三五年確定的時光、還有一個在下個旅程結束後願意回來的家。

而這一切都是接著2007年發生的,不是別人建議的、所謂回台灣等整理好情緒再來德國的重新來過。

我…

給米歇爾的最後一封信。( auf dem „B“。)

忽然間從2006年春天到現在,我竟然始終站在B的位置,無論是寫給遠方,還是身在遠方。

In Taiwan haben viele Freunden mir oft gesagt, „ Du bist eine Frau, die immer von jemandem verläßt.“ Ich weiss nicht, ob ich so bin. Ich weiss nur, dass wenn ich gehe, dann gehe ich ziemlich nicht mehr zurück. Daswegen decken viele Leute, dass ich gefühllos bin. Aber für Dich bin ich vielleicht immer nur nett und süße, vielleicht.

Einmal hast Du mir gesagt, „ wenn jemand dich versteht dann immer noch ich.“ Ich weiss nicht, warum Du so glaubst, weil eins Tages ich gefunden habe, dass ich Dich nie verstanden habe. Oder wahrscheinlich schon? So viele Sachen war ich total sicher, aber jetzt nicht mehr. Ich kann nur jetzt ein kleines Ding sicher sein: als Du mir geliebt hast, war wir schon lang zusammen. Du hast mir geliebt, weil Du mich schon verstanden und gekennt hast. Es ist wirchtig für mich. Das war viel besser als „Liebe auf den ersten Blick“. Und ich glaube, dass die Zeite man sagen kann, was es wirklich Liebe ist.

Danke Dir noch einmal…

總要更確定。(可略過的一篇。)

儘管正在寫論文的研究生絕對不會這樣說,然,(等妳們終於寫完)多年以後的某天回想起來,總會明白:寫論文才是人生最確定的一段時光之一。就像是當年準備要考大學聯考,是的,我們不知道結果,對未來充滿不安,可是眼前就只有這麼一件待辦事項,以此為名,天塌下來會有人頂著。

當然,這些話聽起來肯定是風涼話。

寫論文時那種起先抱著決心非完成不可,可偏偏沒有靈感,天天定時打開電腦翻開書本,擺著,滑鼠一頁一頁點,天亮又黃昏,終於動筆之後寫的卻是風馬不相干的部落格文章,直到期限將至,不得不大徹大悟,下筆總算有神。這過程,不足為外人道。

對我來說,熬夜寫論文,已經是2006上半年的事情了,距今不算很久,好像又很久。看著一本又一本的專論,企圖從字裡行間啟發/挑戰/推翻/建立自己的一套歷史說辭,變成鉛字,寫成人生第一或者唯一一本書。這樣的景況在後來在Freiburg美麗又閒散時光裡,成了鮮明的對照。

只是日子久了,當初那樣目標明確的篤定,也被Freiburg總是輕輕拂過的微風吹淡了。

後來我越來越不篤定,離寫論文的日子越遠,越茫茫然。德語很難,可畢竟是一門語言,到底要學到什麼程度才算足夠呢?比起有曲有直有因有果的論文寫作,德語學習虛浮許多。

又或者,是因為倘若老覺得自己的未來像是氫氣球般總躍躍往雲深不知處飄去,連帶著整個生活都會跟著起伏不定吧。

善變如我,還是需要一個確定。像是碩士論文,無論如何,擺在前方,向前伸手就可以搆的到。

上個星期週末為了博士班申請,我坐在被散亂的書本和論文埋著的書桌前,一連拒絕五個約會,包括好朋友的生日趴踢,昏天地暗的完成人生第一篇用德文寫成的論文計畫。還記得星期一下午把最後的定稿寄給助教修改後,我站起身,背椎傳來一陣刺痛,忽然間,一種確確實實活著感覺隨著疼痛感蔓延全身直到指尖。

是呀,我感覺到很累很累,連著幾天只睡兩個小時,對這樣的年紀已經不堪負荷。可我也同時擁有無比的實在感,這一年多來的不確定終於有了著落。剛剛交出去的題目幾乎就是未來五年內,我全部的生活,以後我還得像這樣熬很多夜、放棄很多週末狂歡、甚至付出脊椎側更彎的代價。

但這應該會是生命中另一段較為確定的時光。



至於最後的題目又確定了一點。對照起去年夏天,我把題目縮到專注於立憲派在辛亥革命之後的發展,也許兼論為什麼立憲派在1911年之後的做為會被台灣和大陸的史學界邊緣化之類的。

不過一般來說,論文題目通…

雨中的橋。

無預警的,這幅畫忽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屏住呼吸,愣愣的看著,儘管耳機播放著德語解說,腦子裡卻從遠處傳來,彷彿是那年辛波絲卡看到這幅畫,不滿時間被攔截下來而親口朗誦這樣的詩句:

但有些人並不以此為滿足/他們更進一步聽到了雨水的濺灑聲/感覺冷冷的雨滴落在他們的頸上和背上/他們注視著橋以及橋上的人們/彷彿看到自己也在那兒/參與同樣無終點的賽跑/穿越同樣無止盡,跑不完的距離/並且有勇氣相信,這的確如此。

是呀,橋上的人們,如此賣力向前奔跑。倏地我就熱淚盈眶,這不就是所謂的真實人生?不斷不斷地向前跑,遇上傾盆大雨,要躲,也得繼續跑。

梵谷也是這樣向前跑的。無論遭遇怎樣內在外在的不安和晃動,他都不放棄做畫。

聽解說至此,我才知道這原來是生命的場景,看似停滯,也流動。倘若這是幅寫生,那大雨未落下的那一刻,這些人也是如此倉皇麼?

對照起自己的場景,在走進這個光鮮亮麗的水上夜城之前,離阿姆斯特丹超過十二個小時車程外的柏林,早已經是翻天覆地的全變了樣。不只柏林,生活亦然。我仔細回想在此之前我到底有沒有看到過烏雲飄來?有沒有察覺似乎已經有小水滴搶先在大雨之前落在身上?

抑或這是場生命中早就註定好的驟雨,本來就躲不過?

畫完這幅畫三四年後的某個春天,梵谷送給新生的姪兒一幅盛開的杏樹,並致信給弟弟,說相信自己已經復原,可以重新面對新的未來,然不久之後,他終究還是在內心深處狂爆的大雨中失足倒下。

也許是因為生命真如辛波絲卡說的是一場無止盡的奔跑,除了要有勇氣相信,還要知道人生就如同在驟雨中的橋上奔跑,沒有岔路可供猶豫,兩旁是湍急之川,只有前方才有岸,有避雨之處。

梵谷以為生命得以重新開始,是天真了。我也是。我徒勞的跑了一趟荷蘭,一路懸念未決,卻陷在梵谷終生的哀傷裡。

於是2007年的最後一天,我把買來多時,那幅盛開的杏樹海報掛在桌前,提醒自己生命沒有重新開始,只能不停的往前,即使在磅礡大雨中,也要有勇氣相信真實人生確實如此。


2008.01.04。

拖箱女行者的網路筆記。

我可以肯定自己不是一個背包客,因為我是拖著行李箱來到西藏的。想當初我一直堅持著:既然是來西藏度假,美其名也可以稱做是旅行,何必把自己搞的像個挑夫呢?所以我決定拖行李箱。(當然,我得承認這和有阿又和君豪兩個男生同行很有關係。)

除了拖箱之外,另一個沒辦法偽裝成背包客的理由是,我隨身帶著小白。當然這個年頭帶NB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事實上還有許多登山專用背包,貼心添加了放NB的口袋。可是我帶小白不只是為了上傳照片、打打日記而已,而是很有計畫的,就為了可以上網。儘管我曾經,是用了「到西藏可以戒掉網路」的藉口向父母爭取這趟旅行的。  

結果從來到西藏的第二天起,我就忍不住和君豪大街小巷的找起可以供小白上線的網路。其實拉薩的網吧處都是,而且每間都是人。不過這些網吧多屬於當地人或是移民來的漢人在使用,玩線上遊戲,不適合使用NB的觀光客。前一晚找了半天的我和君豪,簡直心浮氣躁到了一個極點,大概是太久沒有使用網路,我的臉色都暗淡下來,前兩天剛進拉薩的開心都減低了。早上到龍王潭時,一點精神都沒有。

不過也許是一大早的樂善好施有了好報,下午終於在北京東路的最末端,傳說中的八朗學旅館對面,找到了一家門上貼著『本店支持無線上網』的Bar,早上沒精神的我臉色馬上閃著耀眼的光芒,開心的推著門走進去。

背包客Bar的老闆也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在許多的旅遊書上都有提到。聽說這個年輕的老闆在幾年前,第一次從北京來到西藏,才一星期而已,就愛上了拉薩這個地方,他把剩下的旅費頂下來,改成現在的酒吧,經營到現在。而這個故事,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西藏那種能夠讓人不顧一切的獨特魅力。

結果這一整個下午,我就坐在網吧裡邊喝甜茶邊上網,然後和鄰坐,大多數從內地來的客人天南地北隨便聊天。有一個瞬間,我以為自己回到在台北常去的咖啡店呢。而這一坐,就是五個小時過去。

不過說真的,所有來西藏的人們,如果有誰是為了擺脫灰色城市牢籠的,來到這裡一定會很失望吧?西藏,至少在拉薩是如此,遠比想像中的現代很多。

而來到這裡的人,也不再像電影或是書上描述的,追求心靈上的平靜、樸實無華的自然生活,例如隔天住的吉日旅館,裡頭的網吧每一台電腦都沒停過,一個接著一個的觀光客,都正在用msn告訴遠在天邊的親朋好友,在西藏的狀況,好像沒有誰是可以真正的擺脫現代文明的。


2005.08.06。

乞討和施捨。

被奉為入藏聖經的《藏地牛皮書》裡,告訴我們到拉薩的第一件事情,十萬火急的,就是要到小店換小小鈔,這是為了應付那些從鄉下來的乞討者,或是用盡旅費的朝聖者,作者很嚴肅的告訴所有來西藏的旅行的人:若是沒換好零錢千萬別上街。


可是我們這三個十分不用功的觀光客,根本來不及看到這句話就上街了,或許是八廓街是拉薩本地人的地盤,大家在愛作秀的西藏自治政府的治理和安排下,初進藏的第一天,我們還沒有感受到這句話的嚴重性。但是到了第二天下午,去了一趟羅布林寺,不斷冒出來,不斷對著我伸手要錢的小孩子,把我狠狠得嚇了一大跳。

常常看那些第三世界的電影裡,孩子為了生存的種種努力,但是透過螢幕,遠在富裕社會的我們真的很難想像。但是當一雙雙小手伸到我的眼前,才突然感覺那些場景竟然有一天也會離我這樣的近,當我看到他們髒髒而破舊的衣服,和渴望我給點什麼的臉龐時,心軟的我都快哭出來了。

我知道其實不該給的,因為誰都不希望養成他們從小就乞討的習慣,可是,除了在城市裡的孩子以外那些出生在藏北或是山區草原游牧的孩子們,祇能夠想著今天可以討得一口飯吃而已。至於上學唸書、學一計之長,都是騙人的,填飽肚子最重要。

不過說來也奇怪,這些小孩似乎可以一眼辨別迎面而來的漢人,是所謂的內地人,還是日、韓來的,或是台港澳同胞?其實很好分辨:那些光鮮亮麗、卻只肯用嫌惡的眼神看著這些乞討者,甚至大聲怒罵他們的,就是內地人;除此之外的遊客,大概只要有乞討者苦苦哀求,就會給個一毛五毛。

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只會伸手要錢,偶爾,看到幾個天真可愛的孩子,他們彈著琴,或是蒐集那些遊客喝完飲料的空罐子,企圖靠自己的力量賺一點點微薄的錢,讓人看了就很想幫助他們。

書上都說,到了西藏要學會施捨。我不知道是不是當我把一張又一張的小鈔票交到那些孩子手裡時,從此就學會了悲天憫人?不過看到那些當地穿的也不是很好、顯然也是很生活困頓的藏人,都願意把錢拿出來分給更多、更貧苦的乞討者時,我知道自己要向這些無邪而善良的人們學習的,還有很多。

藏人施捨的態度可以從這件事看出來:儘管西藏這些來朝聖的人又多又窮,但是聽說從來沒有一個朝聖者遠道而來,在途中因為沒飯吃餓死的。因為藏人一定會施捨給這些乞討者,對他們而言,施捨也是一種修行。


2005.08.05,顏色很漂亮的照片來自阿又

就算是行到水窮處,

也要懷抱著坐看雲起的心情。


2008.01.16,對,我又遇到兵荒馬亂的申請入學一事,無心也無力寫文章。

(結果註解比本文長。XD)

漂亮房子裡沒有人在家。

我有提到過,在柏林城東,門牌號碼是一二三四五六七這樣排下來,直到街的盡頭再換到另一端順序連下來的嗎?這大概是全世界絕無僅有的排列方式,第一次到柏林的人總會不期然的走錯方向,誰知道地鐵站的出口明明是23號,但要向右向左還是過馬路,才會到98號呢?

以門牌號碼的排列做為開場白,似乎很難和音樂或是一首歌連在一起。可是那卻是我在偌大的柏林,第一次感覺到方向盡失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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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

後來,我繞過了半個地球到再也聽不到任何消息的城市,可即使兜了一大圈,也不過是在護照上多蓋個戳記,至於要走的路,在步伐邁出之後,我的心裡仍沒有個底。

「那麼,妳現在好不好?會有新愛情嗎?」很多人這樣問我。現在很好,本來柔弱的心在經過累累傷痕之後,已經復原。可是我仍然不敢拿它測試下一次情殤,也許要等到寂寞淬煉堅強之後吧。

至於過去、現在和未來那些看得到的看不見的男人哪,也許我們甜蜜地渡過一些節日、激烈地為些事情爭吵過,但把話說開來,才發現我究竟走不進你們的心裡,而你們永遠也不會了解我和我的文字。

所以不需要刻意討好我,無論如何我都會給一個真心的微笑,只希望當你們對我笑的時候,沒有敷衍;但我不打算為我曾經給過的傷害說道歉,因為我太明白感情裡的虧欠是永遠無法追討的。

這樣的道理倘若明白了,就再也不會對那些發生在自己身上不公平的傷害感到憤恨不平了。

反正還有很多個明天,也許明天之後會更好,也許明天不能成為自己期待的人,但能遇到自己等待的人,不是嗎?如果明天什麼都沒有也無所謂,因為大家還不都是窮盡一生在追求連自己都看不清楚的事物。

獨自走在世界的另一端,時間變得漫長,長到讓我無法計算這幾年的一切到底是多麼從前發生過的事情,長到我對未來感到茫然和無止盡。

因此我不再努力地記憶或是遺忘,就這樣悠悠行走,瀏覽路過的風景,和經過身邊的人們點頭微笑,不靠近。唯一記得是只要不回頭張望,腳步就不會停止。

曾經很親愛的M,原來這些都是答案,即使不盡然正確,也不全都相信,但的確都在我的心裡。

又是幾年過去了啊,在很長、很長的沉默之後,我剛開始明白你那時候說過的,那也不過就是一個逗點而已。只是多少遺憾著:無數的逗點之後,我依舊要不到我想要的句點。


2008.01.08,稍稍改過。也是2006年的舊文章,依然貼切。

【貳陸】在冬雪裡學步。

「妳喜不喜歡冬天?」

到底是哪一個冬天呢?我第一次看到雪。鏟雪車把積雪堆到路旁,淋過雨之後全凍成了帶著污漬的冰塊,不透明,很醜陋。我踩著雪,每一步都深陷雪堆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地把腳抬起,小心翼翼地把腳踩到地上,每一步都搖搖晃晃,彷若剛學走路的小孩。現在我想起來了,那年我11歲左右,在東京奮力的和厚重的大雪對抗,除了出機場第一眼見到白雪皚皚時興奮的大叫之後,就再也沒笑容了。

後來的歲月裡,我完全忘了東京的樣子,卻不斷想起當時在雪堆裡學走路的姿態,狼狽不堪。

「所以妳不喜歡冬天?」

我忽然間回想起某個冬天我們都參加了蕙孫林場的迎新晚會,去之前我向還不太認識的你借了件溫暖的大外套,穿在身上,大家都說是帶點滑稽的可愛。我記得那晚在小小的帳棚塞了將近20個人,半夜,我躲進最靠近我的懷抱,你的胸膛裡。

那是極為細小的部份,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談起過,只有在冬天一個人縮在被窩裡時,才會在心底發出微弱的光和熱,溫暖我的身體。

怕那點光熱太隱蔽了,回來後,我們冒著寒風騎機車穿梭在台中的大街小巷,找一個適當的暖爐。隨後就是一個親暱的冬天,我們在聖誕舞會裡相擁,在蠟燭光影的閃動下凝視,偶爾纏繞著手指在展示毛衣的櫥窗前指指點點,並在每天夜裡裹著毛毯,在亮著黃光、熱烘烘的暖爐前,赤裸的身軀相互依靠。

「所以妳喜歡冬天?」「喜歡吧,因為……,」

話還沒說完,我驚醒了,整天六場金馬影展電影下來的疲憊也沒能讓我睡得安穩,冷冽的空氣從四面八方鑽進毯子裡,我覺得脊樑和心窩都涼透了。只好翻箱倒櫃的找出暖爐,回頭見到床上還殘留自己爬起來的姿勢,彷彿那年在東京學著在雪堆裡走路的小女生,一樣狼狽不堪。

伸手搖搖獨自縮在床角的男人,「喂,兩點多了你還不回家?」「明天吧。」「不行,你不能在我家過夜。」送走男人之後我瞥了一眼門邊的鏡子,我看見鏡中的女孩大眼中蓄滿了淚水,無能為力。

而這竟是連著幾個冬天的記憶。每次想起那個冬天,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雖然我得承認對當時的我來說那是比較容易的方式,因為我再也不願意在雪堆裡重新學走路。

「那妳到底喜不喜歡冬天?」

去年冬天我讓自己經歷人生上的最大考驗,突然變得懦弱,偶爾會在一個人冷過頭的時候,暗想乾脆走回那段墮落的日子,畢竟沒有什麼不被允許的,何況已經活得如此狼狽不堪?還好身份讓我清醒過來,的確有些事是不可以的,我只好帶著的傷回到家鄉,開始度過剩下的…

電車裡的文藝時光。

大概有不少人聽說過或是親眼所見,在日本的電車上,如果不是太擠,多半人手一本小書,(只是內容不一定很有氣質罷了,)感覺上就是個很有追求新知慾望的民族。又或者,在台北乾淨的嚇人的捷運上,看到許多學生或是再進修者手在一片喧鬧中苦背單字,考試的壓力片刻不容緩。

這之於我總是很不可思議的經歷,因為我老覺得搭乘大眾交通工具最有趣的,絕對是車上的那些人和那些對話。

搭車,是少數可以展現/看清城市全貌的時候,哪來的時間看書背單字,或是做種種更適合在其他地方做的事情?

更遑論在車上消磨所謂的文藝時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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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後開始。

記得倒數計時的前幾分鐘,我和已經離開的男人講電話互道祝福,詭異的時刻,兩個人(或三個人)居然在同一棟大樓等待2008年的來到。而我在2007年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身邊有另外一個女人的他跟我說:「這時候我也有點想妳。」

接著,柏林的天空就被四起的煙火炸開來了。

沒有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沒有喜歡的人的擁抱,也沒有說再見或不再見,我匆匆掛上電話,莫名的跌進2008年。



至於倒數這件事。扣掉去年在台灣和網友們的告別趴踢,和會後三輛摩托車假裝青春洋溢的趕赴101煙火現場,不低調的迎接2007年外,這些年,事實上我幾乎都是獨自走過來的。

有時候乾脆去看場午夜場電影,反正一場戲演完就一個年份過去了;有時候端坐在家裡電視機前,邊吃魷魚絲邊喝可樂邊在幾個跨年節目頻道流轉,百般無聊;還有坐在房間裡,聽著遠方喧鬧,內心一派平靜,手指敲打鍵盤,寫下新年願望。

是的,是的,至於和當年愛的男人一起走入下一個年份,不知道為什麼,卻不再發生過。

今年不過也如此而已,沒什麼好感傷。


凌晨三點我走路回家,一路上都是煙火灰燼,和喝醉的人群。人們似乎得用這樣奮力燃燒的方式,才能達到除舊佈新的目的。至於我呀,因為整整三個星期的無止盡的眼淚和里程過遠的火車之旅已經把2007年的我徹底焚毀,此時此刻也就不再需要什麼特別賣力的儀式來渡過年歲交替了。

2008年的第一天,我異常疲憊。

我只記得回家之後,先是搖搖晃晃的點燃精油蠟燭,放滿整缸的熱水,在一片薰衣草花香中泡過澡敷過臉,然後就是無止盡的昏睡。

一整天斷斷續續的夢著,多半是2007年的片段,在Freiburg、在義大利、在寮國,醒來,告訴自己那真的不過就是如夢一場,睡了,又夢見。

期間還有他打來問我今天晚上要不要見個面順道交換點東西?即使昏昏沉沉,倒還記得拒絕:已經是2008年,不是說好要把和他的一切都留在2007?至於來不及物歸原主的東西,不好意思,只能怪緣份不夠。



2008年的第二天,幾個星期以來第一次在沒有他的夢境中醒來。若無其事的拿起包包去上德語課,彷彿沒有被打斷過。

倒也不是已經忘記,只是今天我忽然覺得自己對自己和他撒了個瞞天大謊: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我難以放下念念不忘,的原來不是和他的「以後」,而是和他在Freiburg的「以前」。

並不是因為我還愛著他。(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可以持續愛著不再愛我的人。)

真的真的是太過害怕自己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