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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

※未完成之信,2007.11.27。

昨天我一個人到IKEA,採買新家俱。那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得自己把所有的東西搬上購物車,包括一個大型書櫃、小五斗櫃、兩門式的衣櫥和一張沙發床,儘管IKEA號稱是平整型包裝,卻根本無損重量呀,重的半死。

結完帳之後倒是容易點,付些錢請他們送貨就是了。但為了節省運費,我又扛了兩大袋東西坐著地鐵晃到家。

那為什麼不請男人幫忙?或找朋友一起去呢?事實是這些人昨天才剛剛幫我搬完家,從六樓搬下來又搬上三樓,再早一天,他還幫我抬著一張寬3公尺長6公尺的地毯穿越半個柏林回來,更不用提當初從十個鐘頭車程外的Freiburg搬來柏林時,不會開車力氣也不夠的我,只能在一旁搖旗吶喊而已。

於是,我相信在怎樣的疼愛也得有個限度,知道自己接下來得獨力完成。

隔天貨送來,我敲敲打打的把所有的桌子櫃子櫥子沙發全都裝好,那一點都不難,從前讀書的時候,小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還不都是自己騎著小紅去買裝好的,只是多了個人幫著,這些能力就慢慢消失了。



我已經忘記自己有多久沒和你說話了,而這是十一月最底,我剛剛完成新家最後佈置的時候,忽然興起修書一封給你的念頭。只是信還沒寫完,就發生了讓我極為難堪和慌亂的事情。

在這三個星期之內,我掩飾不了自己所受的驚嚇、只能不斷和朋友講話、每天都在哭泣中醒過來、還把自己徹徹底底檢討一次、猜想各種自己不夠好的原因,從來從來沒有如此對自己、對人性和對未來任何愛情的可能性失去信心過。

當時我想:如果你剛好在,你會對我說些什麼話?你會敲一下我的頭說我想太多,其實我一點都不差;還是會告訴我,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堅強?

是呀,就像我今天跟你描述的,我的確是一向都擁有著「異常堅強」的勇敢,也許會掉很多眼淚,也許會有段不長的時間嘗試做些無力的挽回,但是我總是能夠在最快的時間裡接受人生就是如此不圓滿的事實,然後堅定的、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

這就是你認識的這個女生,說走就可以走的這個女生。而我忽然弄不清楚,是不是因為這樣,不管先來後到,我老是成為最先被捨棄的那一個?

嘿,在這麼多人當中,你是少數始終相信,我是只有在獨自生活的狀態下才能因此活得更好更精彩的人,那麼,我想很慎重的問你一句:「你是真心相信我能夠比以往更堅強的在柏林獨自生活嗎?」


2007.12.30,是說該不會今年就以這個疑問做為結束吧?

雪地路越崎嶇越坦平。

昨天傍晚,幾個人踏著新雪往下走,適合逛街的鞋子當然不好在雪地上走,我滑了好幾下,他看不過去,走過來牽我的手。

於是我對他講起,我曾經寫過在冬雪裡學步這篇文章。

我說,寫這篇文章以前,我不知道上個冬天會如此溫暖,也不知道會認識他。我還說,其實就當作自己全然不曾擁有過2007年好了,那篇文章放在這樣的時間是很恰當的,畢竟2008年的冬天我仍得一個人學著在雪地裡走路。

他問:「可是為什麼要捨棄2007年,這是很美好的一年呀?」

是啊,我知道。可倘若不是太過美好,我就不會如此傷心了。



聖誕節前夕,他和他的阿姨們分別打了電話給我,確定我會如期赴約。那是半年前就約定好的,而對於能和他一起過聖誕節,則是一整年的想望。(尤其是去年聖誕節因為簽證非得回台灣不可。)

本來,分手三個星期還赴約真的無所謂,我以為,我們曾經不只是男女朋友,還是最好的朋友和家人,我也認識他的家人,就像她的阿姨說的,就算不是他的女朋友,也是她的好朋友呀。

然情況詭異極了,事實上三個星期之內,我們不但只是分手,他還有了新女朋友。來了,名不正言不順,還像偷情;不來,我怕自己有更多的不甘心。

她們問我想不想要挽回,想挽回就一定要來。我說這一切早就都太遲了,畢竟我曾經比誰都了解他,當然更了解自己的倔強。

那為什麼要來?因為,我想再次走進他的心底。儘管總有一天我們都會徹底離開對方的心底或是回憶,但事情發生得太快,快得我不甘心。而我清楚知道,除非甘願了,否則我是放不下的。



於是我在第一場大雪來臨前來到伍茲堡,和他和他的家人一起過聖誕節。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心力去描述這個聖誕節,只記得有時候因為她們給我的溫馨擁抱而感動落淚,也有過因為聽到他那些無心或有意依舊傷心的話語而崩潰大哭過。



最後的那個晚餐之後,我和他獨自到附近山林散步,白霧茫茫,白雪覆地,我們手拉手著快速地在草地上轉圈圈,一直轉一直轉,直到跌到對方身上。這時候我想哭。

我們還一起走下一道長長的階梯,一如以往,手牽手,面對面,互相凝視對方,相約不看地面,他倒退走,我往前進。我看著他的眼睛,忍住不哭。

『嘿,我是真的沒有力氣再像以前那樣總是試著要和你聯絡了。』我說。

『我會找妳,總有一天。』這是他的回答。『不過,請不要當作2007年甚麼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我沉默地看著他,最後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淚。我們走完階梯,放開手,並肩走回他阿姨的屋子。



隔天,大…

告別。Heimatstresse。

今天我去了Freiburg的戶政事務所,把自己從Heimastresse正式遷出。Heimastresse,是我在Freiburg最後住的那條街,直譯就是家鄉路,不過就是兩個月前,我才從這裡出發到柏林。



『所以你住哪?』急於找到新房子的我幾乎是逢人就問。

『Heimatstresse。』

看著我一臉疑惑,他重複說一次,『Heimatstresse。』,他怕我聽不懂,還解釋,『Heimat,zu Hause,home,country,妳知道,妳家在這裡,然後……』這樣這樣走就會到我家喔,他比手畫腳的解釋,說完之後給我一個燦爛的微笑。

當時我只聽得懂,Heimat就是家鄉的意思。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在朋友的婚禮上,我被巧妙的安排在他身邊。他一直一直附在我耳邊說話,讓我有點不知所措,因為我一句也不能聽懂。即使如此我還是憑著修歷史的腦子把所有的話記下,許多內容是後來德語變好之後才恍然大悟的。

後來忘了哪天,他陪我一起從城裡的PUB走回家裡,當我們經過Heimatstresse時,他給我一個長長的吻。

那瞬間,已經在外旅行兩個月的我忽然有種好像回到家的感動。



Heimatstresse。我呀,是真的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條街,還有這條街上的這幢房子。

也許是因為房子裡住的人。幾乎是上了年紀的獨居老太太,又可愛有和善。她們總是對我噓寒問暖,拿手工餅乾蛋糕給我吃,端花茶咖啡讓我喝,編織的圍巾陳年的葡萄酒或是香精蠟燭,臨走時連盆栽沙發都送給我呢。

也許是因為這條街的名字。每當我說我要到這條街、我住在這條街、我會從這條街出發時,聽起來都是家的意思。所以我很喜歡。

我也曾經好喜歡好喜歡住在Heimatstresse上的他。和其他過往的男人相較,我不是對他一見鍾情的,但是自始自終,甚至至今,我都覺得在他身邊,有種回家的感覺。

可是,當我再度走過Heimatstresse,房子還在,老太太們熱情依舊,連樹葉飄落的位置也和離開前差不多。只是他已經不住在這裡,再也不回坐在那張對他來說嫌小的沙發上拿著話筒跟我說:『Ich bin Daheim.』(我在家。)這樣而已。

而Heimatstresse依舊是Heimatstresse。



於是我今天刻意晚一站下車,經過Heimatstresse,從一數到七,那道曾經在他第一次吻我時像回家一樣暖流又竄過我的身體。

我沒有哭。即使觸景傷情,…

箴言。

伊朗女插畫家Marjane Satrapi在14歲那年,隻身前往奧地利前,她的外婆這樣告訴她:

『人的一生中會遇到很多怪人。如果這些怪人傷害了妳,就對自己說:這是因為他們愚蠢。這樣妳就不會對他們的殘酷做出反抗了。因為沒有比仇恨和復仇的情緒更糟的東西了。永遠保持妳的尊嚴,真誠的對待自己。』

這段話在她最生活的最不堪的時候,給她很大的安定力量。

而我一直相信這段話也會給現在或是未來的我很大的安定力量。


2007.12.20。

所以,現在的台北冷不冷?

那幾天我寄出很多卡片,但是沒有一張寄往師大路。

親愛的妳們,很抱歉在我想動筆的時候,已經身心俱疲。可是離開那天,妳們給我的擁抱,餘溫猶存。

而那樣的溫暖對於隻身在外的我,很重要很重要。

但妳們不知道的是,那一天我頭也不回的離開,其實心底卻很捨不得妳們,妳們幾乎是我離開女中以後,最真實生活裡的女朋友,我從不以為我還能跟誰變得要好,而非透過文字。

我承認我把要寫給妳們的卡片擺到最後,是因為我曾偏執的以為,妳們和網路上認識的女朋友終究不同,儘管我和妳們也不常在一起,但是即使我不特別寫什麼給妳們,妳們都可以了解。

在那些不間斷說話的日子裡,我很心疼妳們的遭遇,有些事情我也遇過,那樣的不美好。可是妳們還年輕,許多讓人匪夷所思或是傷心欲絕的,總會不斷的來,我們招架無力,閃躲不及,只能夠接受人生就是如此,愛情不過如此。

還好我們擁有彼此,也許我可以這樣說。妳們的聲音始終是讓我安定的力量,一如倘若妳們遇上不美好,還可以記得我曾述說過的親身經歷,那麼我們都會知道:人生,無論如何,真的沒有什麼過不去。

聖誕節快樂。很可惜不能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2007.12.19,我是真的無限想念那個夏天,那時候我是真心相信一切都會變好。

【貳陸】地下鐵和這場名為遺忘的旅程。

『天使在地下鐵入口跟我說再見的那一年,我漸漸看不見了。』

2003年夏天,曾經愛了將近五年的J告訴我他必須離開
我在他家門前的捷運站口,打翻了名為童話的瓶子,愛情流瀉一地
覆水難收。

和J告別的那天起,天使無止盡的墜落、再墜落。關於天真美好,我再也看不見。

夏天過後,我傻氣的獨自一人去看和J約定好要看的「向左走向右走」
我聽不見冬天的離開,只覺得來自地鐵和人海的風格外冷冽。

『我開始練習從陌生的小站出發,前往另一個陌生的小站。
如果所有地下鐵都連成一個世界,是不是可以帶我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離開J住的那個城區,我帶著寂寞和微笑從紅色的淡水線換到藍色的板南線
在起點站和終點站之間徘迴,

一路上我遇到很多人,我和他們說話、和他們相互取暖,再和他們告別,
沒有氣力斬斷過去,只好消極的用不抗拒的荒唐來燃燒。

那時候在日記上寫著:「人呀,總要活下去。」而我盡力。
在這個城市迷失找不到出口也無所謂,反正當星星忘記發光,世界就只剩下黑暗。

『我會輕輕地說我看不見,但我全部記得。』

我開始用文字記錄,在那些孤獨的夜裡用文字代替體溫,為自己取暖
我企圖持續地活在文字裡,因為文字以外的世界讓我極度不快樂。

儘管任憑多少字面上美好的掩飾,都躲不過劃破在旋律裡的悲傷
但是寫上一百次快樂就會看起來快樂,寫上一千次堅強別人就不會再說安慰的話語、
寫上一萬次不寂寞,就可以逞強的不掉眼淚。

2004年的秋冬以前就這樣過了,帶著頹廢和悲傷的期待。

『穿越地心的另一端,會不會剛好有一片盛開的玫瑰花園?
有時候,我會覺得世界是沒有邊界的。』

直到S一把抓住我,把我拖離那些還稱不上遠離的記憶,拖離地心。

S把我帶進花園裡要我為他種一片玫瑰,要剛剛好的嬌豔,多和少都不行。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索性逃開,
走進H的咖啡店。

H告訴我這個世界是沒有邊界的。所以2005年的夏天我跟著他遠走,
用自己的雙腳和眼睛證明玫瑰花園和地下鐵以外的世界。

然在邊界之前,我依舊得獨自生活在這個城市,這個給我過多悲傷的城市。

『在這個城市裡,我不斷地迷路,不斷地坐錯車,並一再下錯車。』

她們說如果不是我這樣淚眼模糊的行走,就不會迷路,
也許,就不會因此上了M的車。

我不確定那個晚上在地鐵入口出上了M的車,到底是錯了還是對的?
命運這樣安排,而我只能夠隨波逐流,
反正這一路上傷的已經夠多了,乾脆抓住幾個衝動和過癮的當下。

只不…

鑰匙。

那年我在西藏買過許多小飾品,後來多半散去,包括一把鑰匙。鑰匙不是真的鑰匙,其實是一個純銀墜子,上面鑲著藍色小石頭,典型的尼泊爾風格。

我曾經日以繼夜形影不離的戴著他,我說,我希望有天能把這把鑰匙送給我覺得真正走進我心裡的人。當時和我熱烈愛著的M曾處心積慮用這種東西來和我交換,可是都不能如願。我不懂那時候為什麼我不給,我只是隱約覺得,熱烈的愛著不代表能夠走進對方心裡。

鑰匙在妹妹的婚宴之前丟失,反正後來我也沒有再遇過誰。

在德國一兩個月後,他就把自家房門的鑰匙交給我,剛開始只是暫時給我先回家或什麼的,最後整副就歸給我了,我甚至曾經完完全全的在他家當起女主人招待朋友辦起趴踢。

擁有鑰匙似乎就擁有某些權利。

可是我明白,到底我只是個客人。曾經他問我,有什麼是我和他之間最讓人無力的部分,我說:我覺得很悲傷,因為在他的生命裡,我老覺得自己只是個客人。即使他說,我是最美麗的客人。

而無論是家裡的客人或是生命的客人,總有一天要把鑰匙歸還的。所以每次分手,我一定帶走所有的東西,並且留下鑰匙,恰如其分扮演好客人。

兩個人一起到了柏林之後,理所當然各自持有對方的鑰匙,似乎沒甚麼好質疑。

後來事情發生了,我交出鑰匙,並且拿回自己的,才知道這一刻這樣讓人心痛,我還沒把自家鑰匙交給別人過,而我總以為,交換回來也不過就是以物易物,但事實上我們交換的從此不復相見的半生回憶。

鑰匙,曾經是一種權利,原來也是一種傷痕。

2007.12.15。

可惜不是你。

簽租屋契約那天,他問了我不下五次:妳確定嗎?如果妳想,還是可以繼續住我家呀。那時候的我心裡有些許不安,可是我還是執意的簽了名。當下有種豁出去的快感,有種,無論將來如何我願意一個人承擔寂寞的決心。

我只是沒有想到,事情來的那樣突然那樣快而已。

他已經夠好了,我曾經認真以為我們可以平平淡淡一路走下去的。但是因為謊言。而謊言,多麼輕描淡寫的摧殘吶。

然,我也是一個懷抱著大量秘密和謊言在過活的女生,於是我轉身,把所有的猶豫和恐懼拋在身後。要不然,我該怎樣繼續往前走?

我也訝異自己的平靜,我忽然想起自己曾說過生命在 M 之後就完全不同了,我還可以愛人,還是繼續無可救藥的相信愛情的真實性,還會認真的對待自己永遠的任何感情,但是我不相信還有什麼可以真正的傷害我。

再也沒有了。即使我現在並不真的很好,心臟仍隱隱作痛。

唯一害怕的是,原來我終究得獨自一個人在異地度過漫長的冬天。可是我不是一直想要單獨旅行嗎?看,現在我如願以償了。

我只是很遺憾,這個我好喜歡好喜歡的城市,從今以後卻是帶著傷痕。

在作決定的同時,莉莉桑傳簡訊告訴我:即使我們的距離跨越好幾個疆界,但是她們的擁抱還是會把溫暖傳給我;我也剛好收到貝姬的卡片,她說至少要在歲末找到一個快樂。那已經夠了。

這讓上篇文章顯得有點兒尷尬,笑。我還說,感情都是可以轉圜的,只要還有餘地。或許我得吞回自己寫下的文字,即使我們留了許多餘地,可是我心理清楚,只有頭也不回,才能得到救贖。

但願我的文字別又成為療傷系,儘管似乎無可避免。


2007.12.07,請放心,寄到他家的卡片我當然還是收的到。

分居也美好。

找房子期間,我最常被問到的就是:「為什麼不和男友一起住?」

無論我回答什麼,總是有人可以辯駁但是怎樣怎樣,最後我只好打出父母牌,什麼家父家母寧願多付點房租也不願未婚的女兒和男人同居這類說辭來堵悠悠之口。

我承認,和男友一起出國並且同居,是自己從小(指開始交男友的年紀)就時常做的白日夢。那來自一種浪漫的幻象:兩個人在異鄉共同奮鬥,省吃儉用,洗手羹湯,濃情加溫等等等等。

後來,他先到柏林找房子,那時候我在台灣,我們曾一度心動於一間從照片看起來就很完美漂亮的兩房一廳小公寓,但是討論後,我們還是放棄了。

原因無他:關於同居,誰也還沒準備好。

尤其是今年夏天,好友A和M分手的消息對我影響甚鉅,在我眼裡幾乎搭配的完美無缺的兩人,為什麼會終究走上分手一途?我沒有認真追究原因,本來我只記得M後來說的:「同居會失去新鮮感。」而我不願意和他太快走入習慣。

後來我到了柏林,初時和他同居了一個月。一開始當然很新鮮,柏林好大,我們可以一起做好多事情。可是後來都忙了,他要工作,我要念書,倘若我們花太多時間相處,那兩個人擺在不久之後的考試就岌岌可危。兩個人的作息時間也不同,雖然這樣的好處是不會老覺得大家都擠在客廳,但是久了就覺得,怎麼明明同在一個屋簷下,能好好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我偶爾覺得他沒有花時間在我身上,但馬上自覺兩人已經是住在一起的狀態了。再抱怨些什麼可說是不成熟。這時候我隱約明白M又說的,A感受不到自己的重要性這樣的話。(我不知道到底的原因,只是引用唯二M說的兩句話。)

畢竟約會就是特地抽出時間要和對方相處,無論此刻共同做的事情如何窮極無聊,終究是為了對方一個人。然同樣的事情擺在同居的兩個人身上,「只是緊緊相擁不說一句話」的浪漫大概就淪落成「兩人相對無語」的難堪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是我來到柏林,真正同居一段時間之後補上的不願意同居的理由之一。

因長期寄居而渴望擁有一個自己的房間,則是我最初就決定要和他分居的關鍵原因。

自從離開台北之後,我就一直居無定所,無論在哪個房間都是臨時的,寄人籬下的。甚至連回台灣,感覺也差不多,即使在自己的屋子裡,就算可以在以前自己的房間睡覺,擺設變的不多,但光是衣櫃裡衣服的不同就足以讓我感受到:我不過就是個客人。而這種作客人家的感覺讓我沒辦法定下心做好任何事情。

我實在太渴望擁有自己的一個住所了,這樣的渴望連和他同居都填補不了。(再說房子是他找的,我一…

大昭寺前,安撫心靈的聲音和跪拜。

耳邊傳來一陣好聽的歌謠,不知道是宗教歌曲還是藏族民謠,歌聲來自一個剛剛不知道已經磕了多少個長頭的女教徒。她輕輕哼唱著,而我做在石板階梯上專心聽著她的歌唱聲。雖然我什麼都聽不懂,可是突然間,初到西藏高原的不適應全都消失了。

經歷了整整三天的飛行,終於踏上說了一整暑假的西藏,意外的,所謂的高原反應,像是噁心、頭暈、心悸等等症狀,都沒有出現在我們三個人身上。於是,等住宿問題安頓好,我們就迫不及待的到了拉薩的心臟:大昭寺。

整個大昭寺前廣場上全都是嗑長頭跪拜的虔誠教徒,他們全赤著腳,一次又一次重複做著相同的跪拜。表情永遠帶著神往和虔誠,而廣場前的地板嘶嘶做響的被磨的光亮。

聽藏人說,他們一生至少要嗑頭一萬次,最好能夠到聖城拉薩來。這些信徒千里迢迢的赤腳行走萬里路,用自己的身長丈量在這塊淨土上行走的路程,紮紮實實,就為了到大佛跟前,親自把自己對佛祖的景仰透過磕長頭跪拜表現出來。這樣的信仰多麼的令人動容?

才剛到西藏只有幾個小時,我還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喜歡這裡?不過看到這些虔誠又善良的藏人,就知道自己終於來到一個很棒的地方。

這是磕長頭的標準姿勢,要手持佛珠默唸經文。在西藏無論有多熱、運動量多大,因為氣候乾燥的關係幾乎不可能流汗,而磕長頭是唯一可以出汗的方式。

先雙手合十舉高過於頂,然後放到胸前,


低頭,向前一步,



彎腰跪下,


往前趴,


五體投地,完成一個跪拜。



2005.08.04,抵達西藏的第一天,在拉薩大昭寺前。

給米歇爾的另一封信。(寮國旅行有感。)

親愛的米歇爾,你還記不記得某個晚上我們聊到關於寮國應該有的面貌?

略過那些討論,我要說的是,你注意到了嗎?小攤販賣的那些傳統的服飾,似乎都是賣給來這裡觀光的西方遊客;至於當地人,尤其是年輕人,她們買的是牛仔褲和襯衫,是屬於西方文化裡的樣式。

這大概就像是所有的亞洲女孩都想美白,而所有歐洲女生都希望曬黑的道理。因為不能擁有,所以變得稀罕。

這樣的情況,並不奇怪。

你已經站在文明的盡頭,渴望反璞歸真,你厭惡在一個本該是純樸的小鎮,隨處可見店家播出美國影集六人行,你說,怎麼可以為了賺錢改變原有的生活方式?

然,在寮國,一個沒有門牌號碼、入夜後斷電、人們得在村落水源處洗澡、孩子們的衣服穿了又補補了再穿、幾間教室共用一位老師、人們得越過一兩座山頭才能買到鹽米的國家,如果是你,你能維持這樣的生活多久?

難道你不想改變?

難道你不想有電視機網路而非只有蟲叫鳥鳴?難道你真的能安於每日的長途跋涉,而不真心歡迎一家便利商店?難道你寧願自己的一天裡有1/3的時間只能暗夜摸索,而執意反對政府興建發電廠?

是的,於是在這兒,因人計價,因為你來,對年平均所得只有五百美元的他們來說,是最好擺脫這般落後生活的機會,他只收你比當地人多出一倍的價錢,已經不算貪婪了,你賺的是他們的六十倍有餘。

親愛的米歇爾,你的亞洲行,也許算得上一次貧窮的旅行,但這只是種旅行方式,並不是你日以繼夜的生活樣貌。或者我們應該對這些人多一點諒解,因為我們從來不曾真正的物質缺乏過。

即使我們都知道,物質上的富裕不代表精神上的富裕,但這終究是出自於我們的口裡,而非他們的。


2007.12.03。

行前,片斷。

『就像被關在家裡的小孩從門縫裡偷看外面的世界,心裡有著無限的想像和期待,2005年夏天的西藏行,到底能不能成行?』

『不過,我們仍興高采烈的用力期待,證明自己還在作夢的年紀。』

『千萬不要問我為什麼是西藏?在決定前,這20多年來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我會去西藏。』

『為了跟著想去的人去。這是最簡單的答案。』

『西藏,好像是人一輩子一定要夢想去的地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這樣。』

『今年八月,而且是一整個月。』

『大家多多少少帶著又驚訝又羨慕的心情看待我去西藏旅行一個月,因為要去的地方幾乎等同天堂了,可是我猜大家最羨慕的還是那一個月,重點在時間的長度。』

『有人指責我去西藏自助旅行不過是個孩子氣的叛逆決定,即使到了西藏對我的人生也不會有什麼改變,論文不會因此就進行的更順利,以後也不會賺更多錢,生活不會更好。』

『印象中西藏是個離天空最近的地區、生命的極地、崇高的宗教聖地、與世無爭的人間淨土,除了喇嘛、單純而虔誠的藏人、無數的寺廟之外,就是追求心靈平靜的探險家了。』

『雖然我不是探險家,不過至少可以去那裡追求心靈平靜,好好把自己的過去未來想透徹點吧?』

『這個時候的我,只需要三天時間、加上三架飛機就可以從台北到拉薩。』

『咳,聽說那邊正在流行網咖,而且有一排夜店呢,真誇張。』

『每一次的旅行都還是會改變生命中的某個部份的,雖然在行前完全無法預料自己會遇上什麼?』

『旅行最讓人著迷的是在計畫之外的一切。也許沒有準備的旅行上路了,才能真正感受生命自由自在的力量。』

『不過還是準備了一個成書的願望,很認真的說要寫一個故事關於我在這片雪域上的任何遇見。』

『我得感謝父母親的不情願但是支持的體諒。』

『倘若在我的人生旅途中,你只能陪我走過最低潮的這一段,那麼,這趟自我追尋的雪域之旅,就是我們之間完美的終點。』

『我們都有各自要追求的生命形式,而截然不同的渴望卻讓彼此的世界成了我們永遠到不了地方。』

『今天才驚覺,和西藏從此刻算起只剩10000分鐘的距離,越來越接近西藏了。』


2007.11.30,這是我在2005年七月決定到八月之間的日記片斷。

柏林人,漢斯。

再次見到漢斯,是應他之邀,在Freiburg的『科索夫週』上。地點在一個小型的社區活動中心,現場播放著輕柔低迴的科索夫傳統民謠,彷彿在訴說科索夫人追求獨立逃避戰禍輾轉流亡的心情。

學戲劇的漢斯和他的家人自掏腰包,花了半年時間追蹤並且拍攝一個科索夫年輕男子在德國處境的紀錄片。電影開始之前,漢斯感性的用德語說:『我來自科索夫,但在德國生活了十幾年,我的家鄉理應在德國,可是我不能這樣說。』

影片一開始,就是大大的黑底白字『Wo ist mein Heim?』(哪裡才是我的家鄉?)

這個問句理所當然輕而易舉的撞進我心底。身分認同,對我來說從來就不是個容易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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