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7-10-05

寮國人,你們當然不必知足常樂。



「那兒有什麼?」我瞇著眼睛對著陽光的源頭隨手一指。看起來也挺像個旅遊作家的美國大叔寓意深長的回答我:「有妳或者是其他人想要看的寮國人。」

衝著這答案,這日我們租了一台機車,逃離到處播映六人行的Vang Vieng(旺陽或是萬榮)大街,繳了買路錢,騎過了嘎嘎作響的木橋,到河的對岸去看所謂的寮國人去了。(這種說法真的是整個詭異,不然在大街上走來走去的人都是啥?)

只見眼前一條直愣愣的黃泥路向前延伸,沿路農田和雜草交錯無間,偶爾從草地冒出一小幢高腳屋,至於層層疊疊的小山落則在幾百公尺外,霧氣繚繞,幾隻飛鳥掠過,雨後芳菲,平靜的像是該配上陶淵明桃花源的水彩插畫。

而幾個本走在後頭,穿著早變成土色的白襯衫和傳統深色一片裙的幾個小女孩,背著大竹簍漫步經過我們身邊,於是,我舉起相機。

卻碰了個軟釘子,她們只是輕描淡寫的看一眼,不興奮,不好奇,也不多看,就這樣定定走入農田,融入平靜的大地。

(說不定是我一副觀光客的模樣。我在心裡對自己說:下次要更友善喔。)

我只好悻悻然地放下相機,跟著電線桿繼續前行。那路還真是崎嶇,那些黃泥和著雨水的坑坑洞洞,我們騎的戰戰兢兢,身子被濺的全是小土塊。

心裡探口氣,「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兩銀。」這是大家在高中時地理課本上都讀過的貴州諺語,大概也是形容寮國大地芸芸景象最貼切的一句話吧。

Vang Vieng大地上鋪著石灰岩地形,向有小桂林的稱號。只不過,美麗風景不一定和美麗人生相稱,石灰岩地必定不肥沃,土地零零碎碎,農田成本就高昂,加上雨季過長,當地的人生活可不容易哪。

瞧,陸陸續續經過的那些人們,襤褸衣衫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妙的是不管男女老少都是腳踩夾腳拖鞋喔。他們要不是背著空袋子往外走,就是滿載而歸走向雲深處,一個村莊甚至連自給自足都談不上。

沿途經過的高腳屋,是合成木板和草編屋頂搭成的,因為家徒四壁,也沒甚麼好關緊門窗的,路過人的一眼就了然:幾床被褥、兩張椅子、櫥櫃上甚麼都有,還有一台電視。現在寮國很讓人訝異,無論有多偏遠,電線桿、電纜線和接受訊號的小耳朵總是忠實的樹立在房舍左右,暗夜不至於真的都得點蠟燭油燈,全無消遣。

我們一路往裡頭騎,為了閃一個坑洞整台機車滑了出去。那還真是尷尬,等我們好不容易起來站穩身子,卻看到整個小村裡的人全都站定,直直看著我們。大夥兒盯著對方好幾秒,村裡的男人又全都拿著圓鍬動起來。

唉呀,本想要抱怨他們的不友善,才發現原來是我們的闖入打斷了它們埋水管的工作,總得在天暗之前把工作做好。這小村似乎就是這岸最大的聚落,沒有人會講英文,我們無法得知越過村落還會有什麼?村子裡的人表情木然,一副備受打擾的樣子,氣氛冷得讓我們落荒而逃。

回程時才想到,說不定這就是美國大叔口中,我們想看的寮國人。生活困苦但也傳統,完全符合這些先進國家旅客要尋找世外桃源、簡樸生活的寮國印象;我又想到在書上電視上看到許多描述柬埔寨或是其他亞洲落後國家的旅遊報導,人們總是說這些地方的人即使貧窮,但總是「在臉上露出樸實滿足的笑容」。

然,這樣的形容恐怕只是旅人的想像,從小生活在這樣樸實到過分的環境,真的有必要滿足嗎?

我們把心裡的疑問留到晚上再慢慢想慢慢討論,迎著夕陽的方向,回到假裝世界已經很滿足美好,觀光客一邊抱怨卻願意待著這一岸。


2007.09.07。

8 則留言:

Helius 提到...

你好!路過的!

AngelEggroll 提到...

我總是希望,路過的人可以永遠因為我的文字停下腳步。

MaFs 提到...

Hi, 好喜歡妳的Blog 雖然我第一次來

^^看到德文好親切 想起去年德國半年行

看到妳在寮國 說著好多故事

現在在柬埔寨工作的我 有很多感觸

我想我也該來紀錄看到的故事

也許我也可以跟妳"交換"明信片^^

((但柬埔寨的郵政不知道可不可靠))

哈哈 喜歡妳的聽說 據說 我說

享受妳的故事中

freud mich! CiaoCiao^^

AngelEggroll 提到...

給MAFS

在德國半年,現在在柬埔寨工作。這樣的生活聽起來就很讓人羨慕呀。我覺得。

謝謝你喜歡我的部落格,等月底回德國的確可以繼續交換呀,只不過柬埔寨的郵政嘛,至今我還沒收到任何一張,即使有四個朋友宣稱她們早就寄了。唉。

lilimalene 提到...

'這樣的形容恐怕只是旅人的想像,從小生活在這樣樸實到過分的環境,真的有必要滿足嗎?'


你說得對極,
這段話說得於我心有戚戚焉
讀到這裡忍不住要舉手贊成!!

AngelEggroll 提到...

給lilimalene,

真是太驚喜了!妳來我這兒,因為我前一天晚上才剛剛去妳家看過,暗忖可以留些什麼話給妳呢。

我覺得比較妙的是,來自現代富裕社會但憂鬱症比例很高的這些旅客,到底是憑哪一點覺得或是認為,落後地區的人應該滿足呢?

海邊的卡夫卡 提到...

深切有味的文字,很讚!

Eugene Antoine Huang 提到...

在書上電視上看到許多描述柬埔寨或是其他亞洲落後國家的旅遊報導,人們總是說這些地方的人即使貧窮,但總是「在臉上露出樸實滿足的笑容」。

然,這樣的形容恐怕只是旅人的想像,從小生活在這樣樸實到過分的環境,真的有必要滿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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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受夠那些形容「世外桃源」的字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