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7-10-02

給米歇爾的一封信。(緬甸事件有感。)



這一個星期以來,你始終睡得極不安穩。躺在你身邊的我猜想是CNN從緬甸傳來的新聞畫面讓你做了惡夢。既然夜不成眠,只好每天半夜都反常地坐在電腦前關心著彼方最新狀況,直到你留在亞洲的最後一個晚上。

而現在,你就要回家了,回到遙遠的歐陸,回到自個兒那安靜和平的國家。

安靜和平,親愛的米歇爾,或許你已經察覺了,這樣的詞彙對於你這兩個月來親身走過的每個國家,都是難得之至的奢望。

你曾說:在這裡,在亞洲,人們從來不記得你的國家也曾經給世界一點智慧的光芒、為結束歐洲幾世紀以來的不和平貢獻一己之力、把保護地球的使命當作是生活的某部分。

你憤慨,為什麼大家還要記著希特勒?為什麼大家只記得他?

你不懂,如果大家都記得這個人,記得他犯下的錯誤,為什麼沒有人願意引以為戒呢?

對於你的疑惑,我無言以對。讀歷史的我太過明白,關於人類從不記取教訓這回事,讓以史為鑑成了一個悲傷的笑話。仇恨和戰爭,經歷千百年,走過萬里路,至今仍然效率十足的運作。至於和平,不過是它們暫時的休息時間罷了

你得不到回答,只好看著我,神色激昂,又百般無奈。

我也看著你,你那雙綠的驚人的眼睛,蒙上一層陰影。我忽然想起兩個月前,我在德國,遙遠的歐陸,在你家門口揮手向你道別。你走了幾步,回頭衝著我微笑,笑容裡沒有遲疑,屬於你的冒險正要開始,沒有什麼好緊張或是疑惑的,世界攤在你的眼前,那樣美好。

而現在,一樣的微笑,卻懂了世故。

那些你曾在自個兒家裡看電視不屑多看的新聞,以為只有在電影裡才看得到場景,忽然間變得很真實。

仰光的街頭呀,賣東西的小販已經不見蹤影,只有硝煙四起,配戴長槍的軍警讓整個城市默默無語;還有那些寺廟,你不是才剛剛走進去,帶著好奇心和那些年輕的和尚們談天說笑,你還記得幾個名字呢,可眨眼間,廟裡已經血光成災,那些給你美好時光的新朋友,你現在讀到,他們全都被迫離開了。

如果你沒有親身走過那一趟,你絕對不知道,從讓旅人感動的風景變成讓人再也睡不安寧的可怕。你也絕對不能像現在如此清楚不過,那些在你國家召開的各種名目的會議,美其名為讓世界更美好,其實不過就是一場分贓,漂亮的場面話,對於悲慘的人們根本無濟於事。

今天我獨自躺在床上,看著你留下來的書和給我的文字,你寫道:不管怎樣人生都會繼續運行,要我好好度過每一刻,不要憂心太多。

字是寫在赫塞的流浪者之歌上的。可惜你所見到東方不只是赫塞所描寫的,即使在信仰虔誠的佛國,屠殺也不曾停止。

親愛的米歇爾,我很高興你來了這麼一趟,儘管我不確定那是否為我們之間投下變數,但是就是因為你來過了,才能夠真正明白,我對於人生永遠不圓滿的見解來自何處。

那,我們德國再見。


2007.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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