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7-05-27

Cappella Sistina,永恆之境。


我相信,無論某人某事某物,在它們之前,時間顯得微不足道的,就是永恆。

例如在梵蒂岡的Cappella Sistina(西斯汀禮拜堂),米開朗基羅的《西斯丁禮拜堂芎頂畫》和《末日審判》。

直到哪一天,我才能夠找到一個正確的辭彙,形容我走進這個小禮拜堂,抬頭望向天頂的震撼呢?

那就像是心臟在忽然被人緊緊握住,吸了好大一口氣,卻喘不過來,直到身體被人潮推著往前,警衛要人安靜的噓聲鑽進腦際,此時才清醒過來。

原來我正擠在數不清的遊客當中,而非在十六世紀,當米開朗基羅剛剛完成天頂畫時,像是一個誤闖禁地的小修士,以為此生看到這樣的作品,幾乎等於已經見過了上帝。

而這個當下,說真的並不神聖。擠滿了禮拜堂的人們議論紛紛且相互推擠,一落又一落的旅行團被帶進來又帶出去,導遊舉起的小花小傘漂浮在大家的視線之前,因為天氣過熱路程過遠而產生的汗水味道混合在本來就悶著的空氣裡。

然,種種差勁的條件仍無礙於我專心一致的觀賞天頂上這幅永恆的畫作。

(至此,我有種語無倫次之感。但真是如此呀,真的找不到合適的字眼來形容。)


於是我們坐到教堂四周的椅子上,我開始天馬行空的想像,作品完成的這個年代,還有促成和完成作品的人,該是怎樣的樣貌?

還有呀,我想起許多歷史學者習慣於討論文藝復興時期那些「天才」們的矛盾,在理性和天啟(意指上帝給的啟示)之間的掙扎。正如文藝復興史的老師曾講述,米開朗基羅有多麼憤怒於自己必須為上帝的代理人作畫,一來他自詡為雕刻家,壁畫是他所不屑作的;二來身為人文主義的先覺,卻要服膺於教皇的權威,那是多麼屈辱?

然而這兩幅作品,卻穿透了時間,從十六世紀到現在,無數紅衣主教在這裡選出新任的教皇,他們說米開朗基羅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上帝,以此二圖為證。但是她們卻是在這幅畫底下選出上帝的代理人。

到底是誰略勝一籌呢?是創造出人的上帝,還是把上帝的形象具體而微留給世人的人?米開朗基羅花了四年的時間,為人類爭得和上帝足以抗衡的力量。

在他的畫裡,上帝和亞當的手指始終有一厘之差,我們還來不及看到是上帝賦予我們靈魂的,就看到亞當怒目向天使揮手,表明自己要走出伊甸園。

也許是因為這樣,身為亞當後代的我們,始終信任自己可以找到生命的出路?


等到走出西斯汀禮拜堂,整個梵蒂岡博物館已經到了閉館時刻了,我們竟然在小方間裡整整坐上一個半小時。

於是我錯過了拉菲爾,錯過了達文西,錯過了買明信片買郵票的時間,但是無所謂,即使錯過了整個梵蒂岡,錯過整個羅馬都無所謂,我已經見識過永恆,一生一次足已。


小註:

1. 關於米開朗基羅這兩幅畫作,雖然是同一地點卻是不同時間完成的,《末日審判》整整晚了《西斯丁禮拜堂芎頂畫》23年才開始繪制,一共六年時間,而那已經是馬丁路德發動宗教改革的時代,是歐洲人對於信仰最瘋狂的最後時代。

2. 壁畫的介紹或是藝術史美術觀點等等,我就略過了,這不是我擅長的部分,而我事實上也不懂。

3. 這系列義大利旅遊日記沒啥順序,我從印象最深刻的開始發表,並且盡量忠實輸出自己的原始日記。


2006.05.18。

2 則留言:

迷走 提到...

天使蛋捲:
妳把很多人在西斯汀教堂被永恆的震攝,描繪的好深刻。:)
很喜歡妳的文字。好像天使獨自輕盈漫步人間,用她誠實的眼睛看世界,偶而揮舞著手上的魔法棒,這裡輕點,那裡輕觸。在字裡行間中留下一種獨特的味道。
有點就像蛋捲,一種有點甜又不會太甜的好味道。:)

AngelEggroll 提到...

給迷走,

妳的形容真的是太利害了,有被哄到的感覺哪。

不過我自認在西斯汀教堂這部分,我整個就是打迷糊仗,只用了個找不到言語形容帶過。(但這或許真的就是最好的描述。)

其實我也不確定這樣好不好,妳知道,太過輕盈了,反而少了一份熱血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