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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顯示的是 五月, 2007的文章

從島嶼南端來,致旅者。

妳那邊,天氣如何?

總會有人說,關於訊問天氣這種話題,只有在沒有話題時候才會出現。但很多時候,我會這樣子問候,只是單純想知道,在遠方的妳,還好不好?

妳說討厭雨天,我完全可以理解。在妳成長的日子裡,三百多天可能只有五十個下雨,然後妳搬出了陽光,向北邁進;愈向北,愈多雨的城市。停留在春天下雨,冬天下雨,夏天也下雨的那座大城幾個年頭後,我猜,妳也厭倦了雨季,所以逃到遠方去了,可是妳沒料到,那裡依舊多雨?

這一走,妳走的好遠。

我站在日出的這一端,遙望不到妳日落的那一端。

今天收到妳的明信片,它旅行過半個地球,風塵僕僕來到我面前。我把它翻了兩翻,看著上面妳說應該很帥的,卻背對著我的警察,想著自己以後如果踏上妳的步伐時,是不是也會這樣寄一張風景給自己?

我想像它那長達半個地球的旅程。被收在威尼斯信差的郵袋裡,乘坐著車子漫遊了整個水都後,上了飛機,窩在透著霉味的貨艙裡和同伴在一起,經過了個把小時的飛行後抵達東方的小島,輾轉了幾回才給投遞到了我手上。一路上它孤單嗎?我想起妳還有好多好多,也住在這裡的聯絡,它應該不是隻身渡洋的吧。然後我又想起妳寄給Una的那張明信片,如果它真的踏上了自己的旅程,小警察會不會含著淚跟女人銅塑道別?又或許,它們早已經習慣了離別,在被印上風景碎片的那一秒鐘……

十歲的距離多遠?好像很難去估算……

當妳宣布要前往西藏時,整個家鬧哄哄像是要革命了。可是老天眷顧妳,妳平安順利地踏上了這個屬於自己的旅程。

我還記得,出發前,妳信誓旦旦地對我說,這趟旅程是勢在必行的,因為人如果過了35歲,就算有能力,都沒有動力了。我搖動手中的starbucks 的香草冰,看見妳望向落地窗外,屏東平靜的夜景,雙眼在發光。

妳說,我們一家子人,不是在旅行,就是在前往旅行的路上。

我想旅行的魔力,妳應該是最明白的,因為妳腳步從不曾停留。

從西藏到德國,妳總是最驚天動地的那一個。

站在妳身後,看著妳踏出每一個第一步,也讓我開始想著,關於流浪這個浪漫念頭於我的可行性。

妳知道嗎?今年春天,我也跑上了台北,妳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一個人橫衝直撞轉了兩天。有點瘋狂,很多自由的味道。不算是旅行,更不算是流浪,卻是我踏出的第一步,即使小小的。

旅行和流浪,一路上發生的好多好多的事情,我等妳回來告訴我,好嗎?

在妳踏上下一趟旅途之前……


2007.05.31,這是…

真實的就是虛假的威尼斯。

作家鍾阿城寫威尼斯,他說:『威尼斯就像「賦」,鋪陳雕琢,滿滿蕩蕩的一篇文章。而華麗亦可以是一種壓迫。』其他自古以來有名的無名的寫詩的作曲的畫畫的等等族繁不及被載的旅人們,來了一趟威尼斯,必定要留下一個句子,表達他們對這個城市的讚嘆和熱愛。

我不是什麼文人墨客,在威尼斯待了四天三夜,唯一深刻的感想是:我想自己大概是闖到別人家的後院了,不然怎麼到處挨白眼?


時常,在威尼斯走路有一種挫折感,走著走著,就見著了海撞到牆或是一大圈子的死胡同,本來這該是一種驚喜,偏偏四顧張望,要不是已經荒廢了大門深似海,就是家家戶戶把剛洗好的衣服曬在窗外。

嘿,這不是走到別人家後院是什麼?

我聽到一個路過的遊客說:「怎麼這麼不雅,把床單內衣褲都掛出來。」說真的,人家說不定已經在這兒定居好幾百年,人家可是在這裡生活,實實在在的生活,倒是你們為什麼闖進來?這時候我開始明白一點點,為什麼我老覺得這個城市裡的人都不夠親切?試想,如果天天有人到你家打牌開Party,再好脾氣的主人也會不耐煩呀。

偏偏來自世界各地旅客,總是一副深怕再不來就再也來不了的態度,趨之若鶩。當然,儘管威尼斯在歐洲已經是個沒落的貴族,但古老的世紀風華猶存,威尼斯影展、面具嘉年華、威尼斯雙年展等等,這個城市已經搖搖欲墜,但離垂垂老朽,還早呢。

可是來這到這裡的人知不知道,威尼斯真正的居民只剩下六萬人不到,而遊客最起碼多上一倍有餘。威尼斯人不斷往外遷徙,有預言說20年後就會變成一座空城,那麼,來這裡旅遊的人,會見到什麼?

我猜是更多的遊客,更多的餐廳;我們將在這裡吃喝玩樂,享受聖馬可廣場最後的黃昏,買一包一歐元的飼料餵食鴿子;我們聽假的威尼斯人彈奏手風琴,吃來自其他地區的義大利麵,乘船看沒有人居但是美麗依舊的房屋外牆,至於搖槳的船伕大概是從北非來討生活的;我們發現既然沒了曬著的衣服襪子,照相取景也不尷尬了;還有呀,面具節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盡情搔首弄姿的擺姿勢,裝扮可以更誇張,反正都是異鄉客,熱熱鬧鬧就是為了討個不寂寞,討個彼此開心。

而威尼斯人呢,他們會在遠方嘲笑你們,他們放棄古老的榮耀,跨越了海洋的限制到他方尋找新天地,而這些觀光客卻擠在這裡安慰式的扮演小丑取樂,或是追討城市古老的遺憾。

忽然間,我痛恨起觀光客這個詞,我懷疑街上某戶頭探出窗外,邊抽煙邊和對窗鄰居聊天的那位大嬸,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其實正在嘲笑我們迷戀威尼斯的傻氣。

是誰正在鼓掌?

在威尼斯的第二個晚上,氣溫持續飆升,月亮已經晾在天上了,天空還是一片蔚藍。晚餐之後,我們又開始走路。

偶爾我會覺得所謂的旅行,有很大的一部分都是在走路,(要是你不甘心稱作走路,那可以散步名之,比較閒散,比較優雅。)那是在挑戰自身所知的極限:原來每天坐在電腦前的我也可以一天走上十個鐘頭,萬里路。

穿過小橋流水,穿過街道巷弄,經過的不外乎還是觀光客,整個水都熱鬧極了。於是我們越走越起勁,走到天黑了、人群散了、擺小攤的年輕黑人們嗓子啞了、餐館咖啡店的服務生背僵了,還不能停止。

後來,我們隨著謎樣的交響樂和拔高兒尖似地女聲,進入一個小巷子。

才剛剛向右看,小商家裡五顏六色的手套擺成一個陣勢,天空就爆出一大片掌聲,「喔?!」驚訝地抬起頭,暗夜星空,卻異常寂靜。掌聲還持續著,我慌亂地左顧右盼,想找出來源,深怕錯過一場不知名的宴會。
男友倒是堅定的步伐向前,筆直地走出巷子,走到前面一方階梯,坐下,老僧入定。我狐疑地跟著,愕腕掌聲已經停了,也只好跟著坐著。

「嘿,等一下。」男友又折返小巷,消失了。我摸不著頭緒地打量四周,啊!原來是劇院。一幢白色的建築物佇立在正前方,憑著門眉上的金鳥,我知道這是La Fenice Opera House(鳳凰歌劇院),韋瓦第的『弄臣』和『茶花女』就是在這裡兒首演的。

那麼,今晚又是那齣悲喜劇在這金碧輝煌的舞台上演出呢?

不久之後,男友帶著兩球冰淇淋回來,我們就坐在劇院對面的石階,輕鬆話家常,等待下一幕開場。

劇院外的石階這時候坐滿了年輕遊客,喝啤酒吃冰淇淋,就像是台灣古早的農家,黃昏時偷個閒搬張椅子在大樹下喝茶一樣。買不起高檔門票,弄不懂歌劇裡巴洛克或是浪漫時代的差別,無所謂,隨地一坐,一樣能有個古典音樂之夜。

第二幕想必和第一幕等同精采,猶勝過之也不定。渾厚的男聲像是大鼓聲般敲進耳膜,餘音繞樑的女高音則絲絲環扣心弦。憑著歌聲裡透露出的情感,我們猜測這是一則悲劇,但或者是喜劇?畢竟人生的悲喜真真假假,很難分得明白。

歌劇終了,掌聲再度響起,整整持續了十分鐘,我甚至可以聽到觀眾們紛紛站起身子時,衣料析析酥酥的摩擦聲呢。

劇中的角色為了感謝眾人的鼓勵,又唱一次方才劇中每個角色最經典的一句,只是或許已經到了最後,這一句,無論如何是帶著歡欣之情。

接著劇院大門敞開,上百名觀眾散出來,一位穿著戲服的演員走到劇院外,親自和每一個經過身邊的觀眾握手親吻和道別。

【寄】 明信片上的羅馬碎時感。

From:AngelEggroll,To:Una。


親愛的Una:

十分鐘之前,我收到妳從南半球捎來的訊息,很雀躍,也很惱怒:因為我在上火車的前一刻,發現小紅兔沒跟來,它應該正躺在另一個包包裡,這就是包包太多又太善變的後果,總是沒辦法把所有的東西帶齊了。

不過羅馬的網路太貴了,於是我走回家,開始寫明信片。

我無法遏止的不斷的寫,本來預計誰誰誰要等到威尼斯等到米蘭才寄出,卻因為羅馬給了我太多的感想,我必須寫下來呀,在日記之外,在行經城市的所見所聞之外(我甚至在把自己買的明信片用盡之後,還拿了旅館的明信片繼續寫呢。)

可惜我沒有妳的地址,不然妳就會收到一張明信片,一個貌似人類張開雙臂迎風而立的銅塑像。

妳會看到我在明信面上寫著:

『......,我沒有細查它的由來,卻直覺那是我們內心裡的樣子,掙脫一切走向世界,所以寄給妳這張看不出羅馬或是梵蒂岡風景的照片,......。』

不過明信片不大,能夠說的只有一點點,也不過一張照片一張郵票,絕不可能把一次旅行道盡,甚至連片段都說不分明。於是我們交換日記。

那麼,我來寫寫在這兒兩天兩夜之後的印象吧。

在羅馬旅行呀,很難有什麼豎起大拇指撘便車的瘋狂經驗,我覺得自己就像被擺放在一個名為「羅馬之旅」的生產線上,哪些地方該去?該怎麼去?去了可以作什麼?吃飯購物睡覺參觀照相,一切都有個規劃,當然我的羅馬經驗和跑兒或者其他人的羅馬經驗不可能全然相同,但說到底也是依樣畫葫蘆,兩天三天四天五天,除非妳打定主意賴著不走,否則有些地點,妳必須去,也一定會去。

於是,我們行經此地的內容不會有啥太大意外,幾百年來,到過這個城市的人們都是這樣走的,我憑什麼以為自己的這一份會與眾不同?

還好,我們總算能夠在已經被制約的旅遊業中尋找自身的感動,在火車上遇到的一個瑞士老太太跟我說:去哪裡不重要,景點永遠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只有人。

但是和男友一同出遊的我,能夠遇到誰呢?我帶著這個疑問入眠,希望在往後的一個星期找到答案。


後紀:親愛的Una,這封鎖碎的信是原始的手寫日記,很凌亂,請原諒我沒有時間多作修改了。不過呀,關於最末的問題,我已經有了答案,再下一封信給妳。


2007.05.17,小紅兔拿的那張就是我打算給Una寶貝的明信片。

Cappella Sistina,永恆之境。

我相信,無論某人某事某物,在它們之前,時間顯得微不足道的,就是永恆。

例如在梵蒂岡的Cappella Sistina(西斯汀禮拜堂),米開朗基羅的《西斯丁禮拜堂芎頂畫》和《末日審判》。

直到哪一天,我才能夠找到一個正確的辭彙,形容我走進這個小禮拜堂,抬頭望向天頂的震撼呢?

那就像是心臟在忽然被人緊緊握住,吸了好大一口氣,卻喘不過來,直到身體被人潮推著往前,警衛要人安靜的噓聲鑽進腦際,此時才清醒過來。

原來我正擠在數不清的遊客當中,而非在十六世紀,當米開朗基羅剛剛完成天頂畫時,像是一個誤闖禁地的小修士,以為此生看到這樣的作品,幾乎等於已經見過了上帝。

而這個當下,說真的並不神聖。擠滿了禮拜堂的人們議論紛紛且相互推擠,一落又一落的旅行團被帶進來又帶出去,導遊舉起的小花小傘漂浮在大家的視線之前,因為天氣過熱路程過遠而產生的汗水味道混合在本來就悶著的空氣裡。

然,種種差勁的條件仍無礙於我專心一致的觀賞天頂上這幅永恆的畫作。

(至此,我有種語無倫次之感。但真是如此呀,真的找不到合適的字眼來形容。)


於是我們坐到教堂四周的椅子上,我開始天馬行空的想像,作品完成的這個年代,還有促成和完成作品的人,該是怎樣的樣貌?

還有呀,我想起許多歷史學者習慣於討論文藝復興時期那些「天才」們的矛盾,在理性和天啟(意指上帝給的啟示)之間的掙扎。正如文藝復興史的老師曾講述,米開朗基羅有多麼憤怒於自己必須為上帝的代理人作畫,一來他自詡為雕刻家,壁畫是他所不屑作的;二來身為人文主義的先覺,卻要服膺於教皇的權威,那是多麼屈辱?

然而這兩幅作品,卻穿透了時間,從十六世紀到現在,無數紅衣主教在這裡選出新任的教皇,他們說米開朗基羅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上帝,以此二圖為證。但是她們卻是在這幅畫底下選出上帝的代理人。

到底是誰略勝一籌呢?是創造出人的上帝,還是把上帝的形象具體而微留給世人的人?米開朗基羅花了四年的時間,為人類爭得和上帝足以抗衡的力量。

在他的畫裡,上帝和亞當的手指始終有一厘之差,我們還來不及看到是上帝賦予我們靈魂的,就看到亞當怒目向天使揮手,表明自己要走出伊甸園。

也許是因為這樣,身為亞當後代的我們,始終信任自己可以找到生命的出路?


等到走出西斯汀禮拜堂,整個梵蒂岡博物館已經到了閉館時刻了,我們竟然在小方間裡整整坐上一個半小時。

於是我錯過了拉菲爾,錯過了達文西,錯過了買明信片買郵票的時間,但是無所謂…

小品羅馬。

這是羅馬,羅馬居民的羅馬。

一個我完全說不出名字也寫不出明堂的小公園,我們甚至搞不清楚到底是錯過了哪個站,到底該怎麼坐回去市中心呢?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這裡有綠意盎然的大樹,舒適的長椅子,清涼的微風,還有自己帶來的兩顆蘋果。這裡不像羅馬城中心,遊客來自四面八方,無所不在,沒有人會拿著相機拍個不停,畫面也不會老是跑進來自印度抱著孩子的小婦人、美國導遊的小旗子、來自北非莽撞的小販。

這裡,有的是漂亮的公寓、擺放在社區外頭的大型垃圾箱、幾個小女孩坐在對張椅子上聊天、隨後又來了兩個搭訕的年輕人,被拒絕之後悻悻然地走掉,一個西裝畢挺的上班族跨上機車,可能剛剛處裡完什麼事務,也有可能是在家午休之後又要去上班。

這裡才是印象中的歐洲,優雅而舒適,上班的人絕對不趕時間,沒課的學生不浪費時間在網路上,而無論住得多擁擠,都要有樹有花有綠地。人們不需要為了趕一個景點揮汗如雨,不用為了一張紀念照片把頭擠破,不必去在意這是第幾個世紀留下來的古蹟,假裝聽懂導遊解釋的藝術品和歷史故事。

那都是羅馬的過去,而現在,這裡,才是羅馬人的生活呀。


2007.05.19,這張照片還真歪。

萬神不受難,記Pantheon。

在羅馬,最大的驚喜是,不管走在哪,下一個路口處,永遠會有一幢古老的建築,一個廢墟一個遺址,一部匪夷所思但真實存在過的歷史劇。而我認為這是羅馬僅剩下的,古老的榮耀。

如今這些榮耀已經換成金子了。

記得修羅馬史時,我聽刑義田老師提到一句古諺,意思是,假如一個人到了羅馬而不去看看Pantheon(萬神廟),那麼,「他來的時候是頭蠢驢,去的時候還是一頭蠢驢」。

為了避免成為一頭蠢驢,於是我穿過重重人牆,擠進萬神廟。

Pantheon,現在能夠看的這座建築,大概從118年開始興建,落成於128年左右,是一座祭神的廟宇,也是紀念奧古斯都打敗安東尼的勝利殿堂。在羅馬後期烽火連天的悲慘歲月裡,之所以能夠被還算完整的保存下來,是因為609年時,羅馬皇帝把這座廟宇獻給聖母瑪麗亞和所有一切的殉道者,而成為一座基督教堂。

不過羅馬人的工藝技術非凡而且講究,雖然樣式簡單,材料可不簡單。於是殿內的大理石,頂上的以青銅鑄造的裝飾和瓦片,時常被宵小明偷或暗搶,而這宵小的組成份子卑微至一般過街老鼠,也有高尚如教宗、皇帝這類。而這偷搶之間,就蘊藏著中世紀的政教鬥爭史。

打從文藝復興時期,許多學建築的人把Pantheon當作是典範,至今仍然影響許多建築師,例如當代著名的建築大師安藤忠雄就說:『當建築以其簡潔的幾何排列,被從穹頂中央一個直徑為9米的洞孔,所射進的光線照亮時,這個建築的空間才算是真正地存在。這種條件下的物體和光線,在大自然裡是不會感覺到的,這種感覺只有通過建築這個仲介才能獲得。真正能打動我的,就是這種建築的力量。』

然而我不禁要懷疑安藤忠雄是否有受到特別禮遇,要是像現在,他像我擠在滿出去的人潮中,真的能感受到這座建築物的力量嗎?

Pantheon的人如此之多,許多觀光客走進去,匆匆的拿相機拍了屋頂,拍了雕像,拍了地板(據說是值錢的古董,)拍了其他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頭後,就迫不及待地退出Pantheon,退到廣場上的水池和紀念碑邊,大口喘氣休息還有吃冰淇淋。

喔,那還不夠,還要在照一下外觀,和Pantheon合影一張。然後大夥兒退出萬神掌控的範圍,走進下一條小巷。

不知道下一次又會遇到什麼?


小註:

關於安藤忠雄那段話,我承認是當時我不小偷聽到某位台灣導遊的解說,於是回來用google硬是把它找出來。


2007.05.19,在羅馬。

義大利分項式。

關於義大利,我總是認為不應該有什麼過份的浪漫想像。妳來了,就知道了。

(這是一份不正式的旅遊紀錄,不過很真實。以下。)



出發之前,我對自己默念了一百次:「妳是半個背包客,就算是拖著箱子,也是自助旅行。」才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把洋裝高跟鞋啥的各種在台北穿的行頭,從已經裝好的箱子裡全部拿出來。

而當時的Freiburg正是入春以來最低溫,對於遠在南歐的義大利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氣候,實在沒個準。

所以我打包了厚的薄的長的短的裙子各一,幾件無袖T恤,加上一雙據說是來自義大利,但是在義大利找不到,號稱好穿好走路的Macanna不對稱彩色條紋休閒鞋,就出發了,創下有史以來帶衣服鞋子最少最少的紀錄。

原先想這是被不愛打扮的Freiburg人給同化了,不過,在羅馬公車上遇到的台灣女生還是說:妳穿得就像是台灣來的。



南歐的艷陽天真不是蓋的,曬得我七葷八素,而且全身焦黑。

話說曬到第八天,在威尼斯的中國餐館老闆娘用英文問我:妳到底是中國人還是菲律賓人?台灣人?怎麼可能?台北的女生都很白。

媽呀!從離開屏東到台中讀書的第二年之後,我還真的是沒有這麼黑過。



義大利的披薩和各式義大利麵,還有培根,真的是略勝德國一籌呀。

不過,在坐下來開始享用之前,不,是開始點餐之前,就知道自己要付上兩歐元的「座位費」,大快朵頤的豪氣就減了大半。

我說羅馬威尼斯和米蘭,到底是怎樣吃人(或是吃歐元)的城市呀?一盤麵8歐元起跳,一小杯飲料收我4歐元,人家在德國這整價碼還附上一盤可口沙拉加上兩塊麵包,而這些現下通通要付費。

我不是沒有企圖想要像在德國旅行時,三餐都靠土耳其餐廳的Kabar度過,但是這邊一份賣上5歐元還小不拉機沒有誠意,想想又覺得不如二一添作五的吃點真正的食物。

於是一頓飯分飲料上前菜第一主餐第二主餐飯後甜點咖啡一二三,桌面上邊吃著,桌面下錢如滔滔江水付諸東流。

最後我,威尼斯的面具沒買、仿屋大維的小石膏像沒買、AC米蘭裡KAKA的球衣沒買,把錢全部花在吃飯上,瘦了荷包,胖了自己。



在德國,幾乎每個賣明信片的商家,尤其是作觀光客生意的,大抵都兼賣郵票,讓遊客買的開心,用的放心。

不過在義大利,買完明信片之後,問,有沒有郵票?沒有,那請問哪裡有賣呢?Tabaco。所有人都這樣說。

而這傳說中的Tabaco,通常夾在一堆商店之間,很小,不過因為有個大字T,還算好認,通常由一個貌似慈祥和藹的…

【收】 隨心所欲。流浪

From:Una To:Angelroll 

Dear 蓁:


許久不見,妳還好嗎?我笑現在的自己,十足像是個吉普賽女郎。來澳洲才短短不到兩個月,卻已經居住在4個城市過。

我現在待在一個叫LOXTON的小鎮,它又被稱為“Garden City Of The Riverland”。我的房間對面就是一座紀念公園,這個小鎮被規劃的很好,雖然是綠化的環境,但生活機能頗為便利,既安靜又不喧鬧。

話說當初會來到這個城鎮,純屬美麗的意外吧!更妙的是,我竟然是第一位踏入這間Backpacker的台灣人,真是有種莫名的虛榮感。這不禁讓我想到,美國人第一次登陸月球的畫面,妳一定笑我想太多了!

不過在LOXTON會特別覺得時間飛快,才一眨眼,就已經渡過一個禮拜。或許是這間Backpacker和這個城鎮的舒適,讓我難以察覺,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流逝。

對了!寶貝,我一定要告訴妳。妳知道我昨天做了什麼瘋狂的事嗎?我們竟然為了消磨時間和省錢,而選擇走路到另外一個市鎮BERRI。看路標顯示,距離是20km的路程。我們預計走3個小時左右,就會到達那個市鎮,但發覺走了一個多小時,才走了5km。太陽酷熱又無情的曬著我們,一路上並沒有什麼遮蔽物,可以感覺到身子和臉蛋微微發燙,於是我們終於決定要“搭便車”。

雖然父母交待,連澳洲人都叮嚀我們,不要隨便搭便車。但在炙熱的太陽下,我們仍想冒險一試。說真的要舉起大姆指,這個舉動並不是件難事,但是要我在澳洲的路邊就這樣舉起大姆指,仍是有種說不出的羞澀。我跟朋友們在路邊矜持不已,到底誰要舉起大姆指?後來決定一起舉起我們的大姆指,很幸運的,我們真的就這樣搭到便車。而且更巧的是,讓我們搭便車的,正好是同一間Backpacker的背包客。

這就是我在澳洲第一次舉起大姆指,搭便車的經驗。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次?但我們都決定,下次絕對不再幹瘋狂事,什麼?走20km的路去其他市鎮,只為了去圖書館用電腦?我想呀!這種經驗一次就夠了。

前陣子收到妳的訊息,我愛極了交換明信片的點子。我想再過一陣子,妳就會收到我從南半球寄給妳的明信片。天啊!我多想收到妳從德國寄來的明信片,但我卻沒辦法給妳確定的地址。My Plan Always Change,妳懂的。希望妳這禮拜在義大利享受一切的美好時光。路今年七月三日,也要去西藏旅行,要去那個我們一起相遇的美好國度。我想現在我們三個人,能這樣過著自…

如果紀錄一場旅行。

我以為,旅行過後最難的是遊記的生產。

許多遊記很簡單,按圖索驥,按表操課,去了哪些地方?拍了哪些照片?遇上哪些人物?發生了哪些事情?順序地寫下來,不矯作,可是有一點點的無聊。於是有人挖空心思,在有限的記憶裡搜尋,非得和自己看過的某本書、某場電影,聽過的某首歌曲、某句名言扯在一起,這樣遊記就多了點靈魂,不再是單純地流水帳。

但是呀,這還不夠。

於是當你提到佛羅倫斯的時候,你得加上一些故事,一些歷史。例如你要知道13世紀時,黑死病曾經肆虐此地;過後,你得寫到梅地奇家族在這個城市的貢獻:是他們資助了文藝復興的發展。當你走到大教堂廣場,你要提到喬托;往邊上走,看到天堂之門,你得知道這是米開朗積羅取的名;到了巴傑羅美術館,你可要記住所有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重要的雕刻家;至於碧提宮收藏了文藝復興時期重要畫家的圖畫,還蘊含著梅帝奇家族和其死對頭的鬥爭史。

等這些都備齊了,就可以譜出一篇出色的、文圖並茂的、讓人鼓掌喝采的遊記。

不過這樣寫下來,會不會寫得太多呀?

那麼,可以刪減一點東西。假如你在市區徒步行程中,喝水喝太多卻始終找不到廁所,結果整天下來膀胱痛到爆炸,這個,可以不用寫。寫佛羅倫斯怎麼能夠寫到廁所之類的呢事情,太不雅了。假如你沒有多餘的錢可以吃中餐,只有從早餐偷出來的兩個麵包,這個,可以不用寫,因為白麵包怎麼照相都不夠上相,而且台灣就買得到了。假如你跟了團,或者是沒跟團,無所謂,走過一個景點,看了英文導覽、聽了導遊解說,卻一知半解,甚至完全不懂,是走馬看花,這個,當然不可以寫,不能讓人知道你沒做功課。

欸,我不能夠舉很出很好的例子,但總之太過平凡,太過無關這個城市的,即使的確發生在這個城市,通通可以省略。

如此一來,當遊記完成後,充斥著那些本來不知道,直到在網路上搜尋到才知道的事情,至於那些不浪漫的、醜陋的、無聊的,當你走過這個城市、這個地區、這個國家真正發生的一些事情,有過的心情,卻被擱置了。

好處是行程中的遺憾,可以在網路搜尋器裡得到補償。

而現在我之所以舉佛羅倫斯作例子,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先寫了羅馬,和我回來後寫的羅馬,會長的很像。但是魔術戲法說破了,就不值錢了。


2007.05.15,而這次我打算效仿去西藏時每天手寫日記,以免回來之後想像過度。

跨過時差走向你。

嘿,義大利和德國的時差是多少呢?大約是八天吧,四分之一個月,比一星期多一點,一共一百九十二個小時,超過一萬分鐘,六十九萬一千兩百秒。



第一天。打開信箱的時候發現一封你從羅馬寄來的Mail。

你告訴我義大利很熱很熱;你告訴我我們將住在火車站某個舊公寓的六樓,沒有電梯!你特地強調這一點。對於什麼運動都在行的你當然沒什麼問題,我知道你正暗示我,行李不要帶太多,最好勤勞點;你還告訴我,我會喜歡羅馬的。

我沒有回信,開了一個新的部落格,把剛出爐的文章貼上去,內容是關於你離開的那個傍晚。

隨後我開始瘋狂的寫文章。我希望能夠逐漸地把因為和你相處時短缺的字數都補齊。

第二天。第三天。你無聲無息,憑空消失,而我也沒想過要找你,這是一種默契,想念的時間還沒到。

只是我也沒出門,我不想出門,一來城裡太遠,二來天氣不好,本就不是出門的好時光。我坐在家裡,坐在電腦前,日以繼夜的敲打文章。

我企圖把這幾天過成只有幾個鐘頭。時間縮短了,就很好過了。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好友Y的電話,她問我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

忽然間我意識到已經是週末了。哎,我竟然有整整三天沒邁出家門一步。糟糕至極,假如說這就是一個人在Freiburg的生活,那我不如回台灣。

於是我搭了電車進城。並且在你離開的第四天傍晚,帶著滿身疲倦走進你的公寓。

一走入你的家門,就看見玄關的鞋櫃貼著一張紙條,你叮嚀我無論是進門還是出門,一定要記得把門關好。因為我總是粗心大意的讓門留道縫隙,很危險呢。你還寫,要我記得帶鑰匙出門。

最可惡的是你加了句,把紙條留著,這樣我才不會今天記得,說不定明天就忘了。整個把我看透。

等把東西擺到廚房,正要開始清理你來不及清理的一堆雜務之際,在洗碗機上再度發現新指示,這次是有關於熱水開關插頭等等。

客廳的桌上又有一張。(有沒有這麼婆婆媽媽的男人呀?我心裡嘀咕。)

我就像是個笨拙的小孩子,不斷接獲半路神明給的錦囊妙計,終於,半個小時之後,平安的抵達你那張雙人床。

枕頭擱在床上看起來很孤單,床頭上擺著一本《時空旅人之妻》,第一頁就是克萊兒問為什麼亨利總是在離開,總是另她無法跟隨?

這句話說到我心坎裡。克萊兒還說,有時候當對方離開之後,妳對他的愛會更加濃烈。看到這裡,我有點想哭,但是不願意哭。

於是我開始睡,貪得無饜的那種睡,不醒人事的那種睡。

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五天的中午過後。

我收到你傳來的簡訊。這是我在睡前就…

時間的秘密。

時間之於我,從來就是個秘密,無論我如何旁敲側擊四處打探,它始終不肯向我展現真面目。最讓人為之氣結的是,那些流經我身邊的時光,還有些是我親身賦予的,可是我不懂,為什麼當它走過之後,卻翻臉不認帳。

於是在我的生命中,就錯落了大大小小各種時間造成的懸念,任憑我如何嘶吼吶喊,也於事無補。


2007.05.13,寫日記之外的小筆記。

愛情,什麼怪東西?

距離上一篇我語氣明確的描述愛情,大概是八百年吧,那時候我還沒有部落格呢。

追根究底,是因為打從我在網路上寫文章開始,就沒談過什麼正常的戀愛,尤其是早兩年玩奇摩交友,什麼光怪陸離的戲碼都見過,但可拿來說嘴的愛情,一個都沒有。

於是即使交了男友也不想寫太明白,誰知道這段感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多人說我寫關於H寫的很讓人心動,但是曖昧都這樣唄,有心動才會糾纏不清,可是心動距離真正的愛情,還有一大段。我曾經很是喜歡這個男人,但是從來沒愛過。如果愛過我會說我愛過,沒有就是沒有,不必自作多情也不必多作解釋。

就像我愛過M,徹徹底底,活見鬼。但愛的時間太短了,以致於愛的時候,我才來得及剛寫完曖昧朦朧的美,就要開始寫心碎的追悼文。那真的是尷尬至極。

過後的一年,我沒有遇過愛情。也許我從來都沒有遇到過也說不定,畢竟到底愛情是什麼?真的很難界定。

前一陣子,我偶爾會感到小小的悲傷,因為男友從來沒說過他愛我,他還說他從來沒對女朋友說過這句話。他能說的最甜蜜的,就是「我喜歡你勝過這世界上的其他人。」這個程度。

而我該對這句話感到滿足,說:喔!這就是愛情了;還是說:藉口藉口藉口,不愛就是不愛?

後來呀,大概兩個多月後吧,有一次我生氣地說:「反正你也不愛我」,他卻一臉嚴肅地告訴我,「可是我愛妳,我 現在感覺到了。」話說的很含蓄,但我還是愣住了,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措手不及,他反倒是模仿起我的表情和聲音說,「我要想一下,我不相信。真的可以相信嗎?」

那瞬間我突然明白,他有沒有說愛我,真的沒有這麼重要。

又偶爾,我覺得愛情是比較的。

套句跑兒的名言,巨蟹座的女生絕不是個容易相處的戀人,可是我男友照單全收,即使如此一來得犧牲長久以來的自由和安靜;他知道我對男人極度不信任,所以他開誠佈公且不厭其煩的向我報告行程,並且邀我加入,讓我有機會選擇參與或者不參與;他會確定我百分百了解他的意思了,才繼續和我吵架;他和多數歐洲年輕人一樣只要是好朋友就不管男生女生的分別,但是只要我表現出一丁點懷疑他會立刻劃清界線;他雖然不事事遵照我的旨意,可絕對尊重我感受。

而我老是不領情的暗忖這樣的他能維持多久呢?然而他竟然始終如一的走過四、五個月了。

接著我就越來越覺得,那麼前四年我所遇上的那些男人們,到底是什麼鬼?

欸,我實在無意這樣否定我曾用盡力氣愛過的前男友,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那些男人總是講一堆什麼「難道我連交個普通…

就熱鬧一個晚上。

事後回想起來,星期六的我顯得很不可愛,一路上我噘著嘴說自己很累,有什麼理由非得在氣溫驟降的夜晚進城,何況下午不是才剛逛過。

在晚上十點以後逛街,對住在公館根本是深植於生活中的一部分。出門買便當都可以連逛幾攤衣服飾品、經過燈光明亮的眼鏡行和書店、和無數吱吱喳喳的人群擦肩而過、最後以在7-11買下一整排養樂多,並且在結帳時和店員閒聊個兩句輕薄短小沒營養的話作為這段來回只有十五分鐘路程的總結。

可是在Freiburg土生土長的男友說,這是他這輩子的第一次。這是所有Freiburg市民第一次在晚上十點以後逛街。

我想在台北任何一個地方,或者在高雄新堀江、台中逢甲夜市、新竹和基隆廟口,連屏東花蓮或是雲林,只要有所謂的「市區」,市區裡剛好有個「夜市」的台灣人,看到當天晚上Freiburg市中心裡的人潮,都會很驚訝:是哪個節日還是慶祝活動嗎?怎麼這麼多人?

德國的法律規定,一般店家八點以後得關門休息,八點以後只有餐廳酒吧舞廳和電影院,除了週末夜,和各家類似「淑女之夜」的特定時間,上述這類也會在兩點以前打烊收工。

很多人就在這些地方啤酒一罐接一罐、菸一根接一根、話題一個接一個的把大半下班後的時光消耗掉,然後回家睡覺。

這也難怪,當戰後第一次地方政府開放店家可以延長營業時間到十二點時,興奮的Freiburg就像是雨水衝進螞蟻窩般的,蟻兵傾潮而出,每個人都想到城裡大拜拜。

詭異的時,此刻我的腦海裡卻壞心地浮上幾個星期前,當韓國人泰國人還有台灣人在男友和他一干同樣在德國長大的好友面前炫燿亞洲的24小時超商時,他們不屑地回答:「我們用這樣的方式生活25年了,不覺得商店在太陽下山前就關門或是星期日營業,有什麼困擾。根本沒必要嘛。」

但實情是,就像我們早就忘了在7-11以前的生活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我們之所以忘記是因為我們就是生活在街頭巷尾都有24小時便利超商的時空裡。他們之所以認為商店沒必要長時間營業,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一家商店超過下午八點。

至於超市營業到晚上八點,還是今年才有的光景。(至於百貨公司還是六點就關了。)去年我和螞蟻總得跑六點整,否則就要餓肚子了。而我發現,男友越來越常在七點以後才去賣場買東西。

或者這就是所謂的文明,所謂的進步,所謂的革新,它們在很突兀的時刻闖進來,賴著不走,而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捍衛舊制度反對新措施→好奇嚐鮮→逐漸習慣,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已在旅行的女孩如是說。

親愛的爸爸媽媽這個夏天,想走一趟西藏高原、青藏鐵路,再加上絲路至敦煌一段;在出發之前媽媽會先飛去瑞典開會,再來Freiburg小住幾天;好像過年前他們才剛去過廣西一帶吧。大叔和大嬸剛剛從九寨溝回來,小叔小嬸如火如荼的準備著七月的德奧開車自住旅行。妹妹和妹夫今年暑假大概會去美國探望舅舅;小堂妹趕著明年學測一過就去北京;至於大堂弟,每逢假日就騎著一台機車呼朋引伴,北台灣走透透。至於在德國的我,剛剛寫完去義大利的行程表和去年海德堡之行的回顧,正欣賞姑姑一家春節旅遊的照片。

一大家子的人,不是在旅行,就在前往旅行的路上。


這時候我開始明白2005年時爸爸盡全力攔阻我去西藏自助旅行的心意,那真的是一條最底線,只要有人踩過去,後頭就再也遏止不了了。

於是那年秋天,爸爸被媽媽拉著,生平第一次自助旅行至杭州。而2006年暑假,因為小嬸一場長達40天的西班牙義大利自助行,在一個夏日午後,陳家人有過這樣的對話,

姑姑:我老公說,我弟弟真的是瘋了,怎麼會讓老婆自己一個人出國這麼久?像我老公就不准我自己一個人去。

大叔:(在一旁插嘴,)我看妳自己也不敢一個人出去。

爸爸:(點頭副和,)如果是妳大嫂,我才不准。

媽媽:我看你怎麼攔我。(對著我姑姑說,)不過你大哥現在比較可以接受,會跟了。

大嬸:真的喔!(充滿羨幕的語氣。)

媽媽:(問大叔)假如是你老婆要去你會讓他去嗎?

大叔:她要去就去呀。(頓了一下,)不過她不敢啦。

蛋捲:所以現在可以做個結論,老大(就是我爸),是不贊成老婆出遠門,但是阻止不了有勇氣出遠門的我媽,只好跟去;老二(大叔)則是假裝開明,實則看準老婆不敢出遠門,萬一老婆哪天有勇氣,可能就改口了;姑姑姑丈則是老公既不准老婆也不敢;至於小叔最開明,老婆有勇氣,他也願意讓她圓夢。

小叔則從頭到尾保持緘默,他在當晚自己的部落格裡寫到,要尊重另一半的選擇,尤其是:每個人都有夢,也有實現願望的權利。

他還說,他不想讓小嬸到老的時候,有一天想起來後悔自己結婚太早,都沒機會實現自己的願望

那時候,我打從心裡相信:實現願望,就是旅行的意義。


爸爸媽媽這些年幾乎是年年出國旅行,描述給男友同年紀的爹聽,他好生羨幕,因為在德國,人們必須工作到67歲才能退休。將近70歲,光看數字就覺得老朽不堪,退休之後還能夠旅行嗎?

不過當爸爸在教室裡吃粉筆灰專心教書、在排球場吆喝球員、在司令台上對著全校同學講話、…

海德堡災難之旅,未完成。

「Wie warst ihr in Heidelberg?」還記得那個星期一,語言班的每個同學見到我和螞蟻的第一句話,也是我們最怕的一句話。

唉,該怎麼說呢?



事發的確切時間我們至今仍在臆測之中,大致是發生在第一天中午,我和螞蟻剛下了一班擠得像沙丁魚罐頭的公車,正走在海德堡舊城區最熱鬧的大街上,兩個人慢慢逛著兩邊琳瑯滿目的櫥窗,接著看到一家土耳其餐廳。

因此我們就這樣順勢走進去,點了最愛的,付錢的時候,螞蟻東翻西找的,大聲驚呼自己的皮夾不見了!由於在班堡的時候,就發生過皮包遺失的懸案,後來證實是虛驚一場,因此我們還算鎮定的坐下來仔細回想,會不會忘在哪?

可隨著記憶一次又一次的倒帶,兩人越來越坐立難安:顯然是把錢包帶出門了,在車站付完帳就直接去等車、上了公車,這時候皮夾都還在呀。

也就是說,八成是在那班人多到爆炸的公車上被偷了!!不會這麼倒楣吧?

我們兩個人懷抱著明知不可為仍為之的悽涼心情倒回車站,當然是什麼也沒找到。

但是人都來了,再怎麼懷著悲憤的心情,仍得繼續這兒的行程,忙完掛失、報案還有一切東西失竊之後的瑣事,時間所剩不多,僅足夠我們上到舊城堡走一趟。

至於在來這兒之前以為會有的悠閒漫步,是不可能了。

這裡的觀光客真的是多如螞蟻,追根究底是因為海德堡是個完完整整的古城,在二次大戰期間並沒有受到聯軍的轟炸,所有的城堡都被完整的保存下來,是十三世紀甚至更早就有的樣貌。

也不知道是大家都趕在下雪之前來海德堡一探究竟,或者是海德堡果然不愧為觀光勝地,偌大的古城塞滿了人,更叫人沮喪的是觸目所及,一半都是中國人,讓我有種:到底是來海德堡還是來上海的奇異錯覺?

自從在小宋巴特的書《海德堡歲月》裡看到描述自己在海德堡的學生生活之後,對於海德堡就有無限嚮往之情。螞蟻在去之前說:「我應該好好去走一下海德堡的哲學家小徑。」先預計兩天的時間在海德堡,就算看不完所有的景點,本該也有個悠哉的下午,足以帶著閒情逸致逛逛城區,說不定還能參觀大學。

不過,世事果然難以預料,在海德堡的兩天忽然間變成一場瞎忙,加上天氣糟的天空一片模糊,螞蟻連拿相機拍照的興致都沒有。

唉,海德堡呀海德堡,你怎麼會這樣作弄我們呢?



這應該是2006.11-12間寫的,尚未完成,但我想寫過來寫過去也不過就是對於痛失錢包(還有大量QQ糖和明信片)的無病呻吟而已。遂停止。



2007.05.11,照片攝於海德堡宮殿…

連一拉一,靴子國行程誕生記。

每每出遊,最頭痛的莫過於旅伴的選擇和行程安排,至於交通住宿當然也是必須解決的頭等大事之一,但是套句中國諺語: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什麼大事。只要狠下心花錢,後者真的比前者容易許多。

所以我經常不安排行程,我曾經用心計較的安排過,不過去年和螞蟻的德國城市旅行除了東德一趟勉強達陣,在海德堡有住到事前的訂房外,沒有一次照計畫表來。

因此這一次的義大利旅行,我除了提供網路之外,一切都交給旅伴來。至於旅伴,身邊只有剛剛畢業的男友有閒有錢,是不二人選。而我只要在旁邊拿著巧克力,等他因為使用網路過度而引發的焦躁不安時,塞進他嘴巴即可。

不過關於行程的安排,我還是略知一二的。

一個月前,德語老師說5月17日是Freiburg的某宗教節日,放假,星期五也以改天補課作收,平白有了四天的假期,當時上課上的很煩的我,於是嚷著說要去米蘭找好友散心。趁著時間還早,我到社區的小火車站辦公室買票。

售票員是一名高瘦親切的中年男子,邊點滑鼠邊看螢幕邊不斷跟我說:「Tut mir Leid.」(我很遺憾。)不知道為了哪個原因,到米蘭的24歐元特價票已經銷售一空。

看著我失望的神情,售票員透露一個訊息給我:去羅馬的夜車只要39歐元。喔喔,我二話不說打電話問男友要不要一起去羅馬?

但是呀,這時候我傻傻的忘了問還有沒有票?

等到男友飛車趕來,17日的票也賣完了,那麼16日呢?唔,不然15日好了,瞬間3天的旅行變成加上往返時間共一個星期。倒也無妨,但是還有回程。

星期日客滿,往後延一日,還是客滿,什麼?連著兩個星期都客滿?我和男友面面相覷,敢情我們要在義大利待到夏天來嗎?當下我們很有種亡命天涯的浪漫襲上身,恍惚地就離開辦公室。把回程擱著。

回家之後兩個人夜不成眠,(其實時常夜不成眠,但硬要栽贓給這回事,)討論了許多方案,在嘴上把地中海四周國家都轉了一圈。隔天一早還查看各家廉價航空,探查飛回德國的可能性。

終於,在一個星期過後的某日下午,男友說:我想去佛羅倫斯。

此話一出,徐志摩那首「斐冷翠的一夜」浮上腦海,親我/搖我/砸我,我就微笑著隨著清風走,天堂/地獄/哪兒都成,還有呀,米開朗基羅/拉斐爾/達文西,他們的雕刻和畫作也在漫天飛舞,於是我點頭如搗蒜,當然要。

不過,當我們再次坐到DB辦公室,和藹的售票員告訴我們並沒有從佛羅倫斯回來的特價票,夜車距離不夠,白天火車恐怕得坐12個小時,坐到死。

什麼鬼?難道就不能…

靴子國,行前。

對於義大利的記憶,已經有好些年止於古羅馬詩人Ovid的詩作。

儘管精確的句子現在已經沒辦法覆述,卻始終不能忘掉他寫道那段「追求女生最快速最浪漫的方法就是帶他到賽車場,車子呼嘯而過時飛揚的塵土、觀眾的嘶吼聲、觀看賽車的刺激感,無一不是激起女性情慾的最佳因素。你可以在此時大膽的將手放置她的大腿......。」這樣的描述,栩栩如生。

當舊鄰居土耳其女孩說:「Die Männer vom Mittelmeer sind immer romantisch.」時,我心裡嘀咕原來他們就是這樣搞的。

在研究所深入探討過羅馬兵團、澡堂和亂七八糟同性異性雙性的政治聯姻關係之後,我就沒有再仔細回顧義大利的歷史。即使在論文寫作期間,討論Nationalism對於歐洲民族國家形成這部分,也被我小心的、蜻蜓點水式的避開了。

假如我對義大利還有什麼認識,那大概是舒馬克在F1跑冠軍時,頒獎台上因為車隊法拉力而揚起的義大利國歌,比任何國家都歡樂。

喔,還有世界盃冠軍呀。我紀得,不過相較於十三年前我在電視機前為了Baggio踢飛那一球之後落寞的背影傷心落淚,對於2006年的世界盃的義大利隊,我僅僅只剩下大陸某主播在義大利對澳洲最後那幾分鐘的暴走秀。

去年去西班牙和義大利自住旅行的嬸嬸說:「義大利人沒什麼了不起,卻喜歡仗著老祖宗的遺產自以為高人一等。」在義大利度蜜月的妹妹則說:「貴死了。不過可以買到便宜的名牌。」

不知道從哪時候開始,義大利不再是我嚮往的國度,好像去西藏、蒙古、印度、智利、墨西哥,都比她酷一點,義大利嘛,不過就是走不完的城牆古道拱門下水道競技場或是教堂,走過歐洲幾個國家,拜古羅馬軍隊的強大威風所賜,這些在法國在德國在捷克或在西班牙不都看過了?

而當產出羅馬帝國、文藝復興、黑手黨教父和世界盃四次冠軍這樣偉大的國家都不能吸引自己的時候,我就不禁要質疑起旅行的意義了。

不過我總是跌在旅行計畫之外,因此從四月開始,搶特價票、搜尋便宜的旅店、聯絡當地的好友,行程一改再改,終於確定了下星期的義大利十天城市旅行。

羅馬、威尼斯和米蘭。而文藝復興的發源地、徐志摩只花一夜便愛上的翡冷翠,卻因為AC米蘭進入歐洲冠軍盃決賽而被犧牲了。

那麼,我得開始複習義大利的歷史了,儘管那和旅遊,不甚有關聯。


2007.05.10,行前準備真的是工程浩大哪。照片先用妹妹的蜜月照頂著先。

嘿,誰來趕走雨季?

說真的,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雨或是雨天,更別提整個雨季。

接連幾星期的陽光燦爛之後,天空似乎躁熱的有點兒生氣了,於是它板起面孔,收斂過於湛藍的天色,硬在春暖花開的好時節把雲兜攏,大有一場暴雨之勢。

可是它又對這城裡頭來不及撐傘的人們帶點無可奈何的心軟,已經一片灰暗了,風也颯颯吹著剛剛才變得青綠的行道樹,彷彿是要給予路上行人最後警告般的令人不禁要聳起脖子拉高領子。

但大雨始終沒有落下。

詭譎的天色就這樣維持了一整天,我接受了來自天空的警告,待在舊公寓裡不敢妄動,幫著就要出發的M收拾行李、和他熱烈的親吻,和做愛。

只是才剛開始雨就落下來了。

當米歇爾赤裸高大的身軀覆蓋我時,我轉頭見到窗抬上隨風勢震動的盆栽,紅色花瓣在昏暗模糊的視野之內格外鮮豔。風雨輪番咆嘯,我也不甘示弱的大聲回應,直到大家都筋疲力盡,窗外的雨停了,我也高潮了,而鬧鐘在一片混亂中提醒我們:喂,該走了。

我趴在窗台上往外頭瞧,一片片才剛剛變得青綠的嫩葉飄飄墜滿地,像是老舊電影裡的床戲,用風雨聲代替著大家就能夠明白那樣的景緻。身後的M抱著我再給我一個吻,然後整裝,待發。

他還說:「如果一個人獨處覺得寂寞,就繼續寫文章好了。」真是該死的男人。

好不容易穿過多風的森林,雨水紛飛的街道,一進家門,我不顧被雨水濺得全濕且冷的直打哆嗦的身子,打開電腦,像是被下了詛咒似的一連寫了好幾篇文章,只不過怎麼寫都不順遂。

喔,親愛的米歇爾一個星期後我該怎麼向你描述:不好出門的雨天只能乖乖待在家,看著自己無能為力讓手上名為自由的點數一把一把地用完,書寫,是這段時間一個人自在生活的唯一證明;可是偏偏被細雨陷落的窗外風景讓人言不由衷,心裡著急的只想正常的像個26歲單身女人的尋歡作樂,靈感被風吹散被雨打亂,書寫也出毛病。

因為不能寫,想出門;因為不能出門,所以寫。我在雨季裡轉著壞巫婆畫下的圈圈。

該怎麼辦呢?「誰來替我趕走雨季哪?」望著灰茫茫的天空,我吐出這問句。


2007.05.09,於是在絞盡腦汁一年多之後,我以這個問句當作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