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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上場決鬥吧。



那是介於兩個實力懸殊對手之間的決鬥:一方面是強而有力且肆無忌憚的國家,另一方則是一個既渺小又名不見經傳的平民。這場決鬥未曾在習稱的『政治角力場』上進行,而且那位平民既未投身政治,更絕非『謀反者』或『國家公敵』之流的人物。他始終居於絕對的守勢,除了捍衛其敝帚自珍的已身人格、生命和榮譽之外,別無所求。

德國作家Haffner 在在納粹掌政期間寫了一本書《一個德國人的故事》,開場白他就告訴大家,這是一個關乎於某個微不足道平民和國家之間的決鬥,他在這本書裡大膽的戳破許多在二戰時期的德國人,他們在事後宣稱的謊言:「對於大屠殺,我什麼都不知道。」

然,不知道的事情恆不等於不存在。

德國人在二戰時期的消極作為,卻為世人帶來許多災難,也為他們將來的子女設下許多隱性的束縛,例如在去年世界杯期間,德國的年輕人才第一次敢光明正大的揮舞國旗,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自己的爺爺奶奶們曾經縱容一個極權主義者。

在天塌下來壓到自身身上之前,沉默,總是勝過千言萬語。為什麼大多數人都天真到以為自己追求(或者是早就享有的)自由和平,應該是垂首可得,不需要捍衛和爭取的呢?

而這一系列的文章,(是的,我打算以「沉默年代」為題寫上一系列,)我本來不打算從這兒開始。先是一部或兩部電影,再來是某本報導文學,然後才連到這兒來,可是時間有限,我知道自己得從這裡開始。


仍然是關於樂生。



第一次聽到樂生是兩年前初次走進北義時,阿昌偶然提到的。那時候我已經在輔大唸了兩年書,但始終對學校和整個新莊地區冷漠而疏遠。原來有一個痲瘋病院呀?我心裡想到。

後來陸陸續續地,隨著阿昌每一次的參與抗爭,事前事後的宣導,我對這個議題越來越熟悉,而咖啡店裡參與的人也越來越多,最接近的一次是米奇邀我去樂生的創意市集,已經騎車騎到新莊了,但實在禁不住因為前一晚上的大病而未能撐到底。終其在最後兩年在輔大研究所,我不曾走進樂生。

直到研究所口試完那天下午,我因為坐過了站,索性就將錯就錯地走進樂生,這才真正走進這個與世無爭至讓人遺忘的桃花源。看到衝著我微笑但是滄桑盡寫在全身的阿公阿媽,我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再迴避樂生問題。

不過這樣的情緒,說到底是基於同情。至於基於同情而來的支持,能夠走多久多遠,沒有自身認同的理念撐著,誰知道?



當時,我就像許多人一樣,認為樂生事件不可能因為幾個年輕人的抗議就翻盤,甚至心理總有這樣一點小嘀咕:樂生是一群太過理想化的年輕人搞出來的,然,我忘了歷史上大多數的革命家不都是在大約三十歲左右就有一套改變世界的理念嗎?

修正過後,我仔細回憶我所認識的阿昌,還有曾在咖啡店看過的那幾個樂生青年,他們幾乎來自於幾個台灣最好的大學,如果沒有意外,將來會在政府部門或是高等教育機構服務,而台灣的未來,該會是在他們手上。

當我想到這裡就驚覺,要是他們在年輕時的理想很快的因為社會的冷漠而夭折,誰能夠想像未來仍然是那些只要遇上選票和自身利益就犧牲歷史文物或是弱勢人權的政客,為台灣規劃下一步呢?而假如有一天他們真的變成那個樣子,我們又能夠怪誰?畢竟他們曾經展現過人性最善良的那面,是我們自己選擇背棄的。

所以即使這些樂生青年還有許多不成熟之處,但是我可以憑著我所看過的他們,了解他們是真的出自純粹的善意為弱勢團體發聲,也許他們的口號和熱情,甚至是激烈的抗議行動,不能夠有效的改變阿公阿媽處境和樂生療養院最終的結局,但是那些出口批評的成熟專業人等,你們可以從專業的角度,至少認真的看待一回呀。

至少,樂生青年的努力可以喚起政界學者專業的討論和大眾對歷史文化弱勢人權和人性尊嚴的再認識。我後來是這樣想的。



發表完那篇為樂生募集照片的文章之後,我在msn上請有部落格的朋友幫忙,也許發表另一篇文章,也許多一張照片,然我對咖啡海說:「我不打算說服你或任何人,因為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看法,支持或者不支持。但是反對總比漠不關心好,不是嗎?」

不在台灣,我已經不能夠再為樂生事件作出更多幫助,畢竟再多的言語,不過就是隔空喊話,掩不了隔岸觀火的事實。我曾經有過機會跟著阿昌去抗議什麼的,但是我從來沒有實踐,(也不會再有機會實踐,)過去的我始終不認為這會是一個成功的訴求。

因此當我今天再怎樣地大聲疾呼,都已經太遲了。我心理始終認為當樂生議題越是在眾多Blog間延燒地如火如荼,越顯示它的悲哀,正如一個德國好友所言:「為什麼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才想到要尋求國外的支持。」他說他在附近黑森林死第一棵樹的時候就開始積極關注Freiburg的保育森林活動,而我對他的問題只能夠無言以對。

直到要拆了,才有超乎預期多的人們站出來,是真的很悲哀。那麼在這之前呢?在這之前我們都在幹麻?我們曾花上長長的時間為了一個做錯事不肯負責任的總統,和為了一個等著別人做錯事而自己什麼也不作的政黨,鬧得滿城沸沸洋洋,不得安寧,卻始終不曾花上一分鐘關心站在被國家機器和主流媒體文化壓迫的第一現場,樂生療養院。現在的我(們),是真的說什麼作什麼都太遲了。



但是,假如說樂生能夠如願被保留,屬一則現代童話,那麼,「當所有人都不再記得童話故事裡的細節,於是魔鬼得以猖狂。」

後來我選擇立場明確的寫文章支持,一改之前「反正寫了也沒用」的態度,是因為我希望不要再有個第二個樂生。當然樂生只有一個,也許樂生問題是獨一無二的,但是站在公共建設和保全人權或者歷史文化的衝突點上,得勝的不應該永遠是以國家利益為名的公權力。

我深怕,如果我們在樂生拆遷的問題上保持沉默,甚至冷漠,那麼我們將從此輸掉和國家抗爭的籌碼,畢竟是我們的猶豫和弱懦讓那些政客明白,這塊島嶼上的人們是可以拆解、分化、利用和玩弄的。

我絕不會說不支持樂生保留的人,是沒有道德良知或是不懂得尊重歷史文化,那樣一來就太過狂妄自大了。然,我還是希望有更多人可以參與討論,我相信如果大家更早關心樂生問題,無論正面負面的意見眾說紛紜,都不會讓樂生像現在這樣陷入悲壯的死胡同裡。

可是他必須朝夕與之為伍的國家卻用極端粗暴,甚至有些笨拙的手段,不斷對這一切進行攻擊。

而沉默,對這樣的攻擊無疑是一種投降。所以我們上場決鬥吧。


2007.04.11,而我們明明活在自由民主的國家,為什麼會像當年一樣沉默?
(至於何謂「當年」,請自行代入任何一個自己認為沒有言論自由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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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婚姻實戰篇之居留申請最後一哩路。

在本系列第一篇曾經提到為外籍配偶申請台灣居留證的必要文件,其中一樣是停留簽證/居留簽證/工作簽證。這一項,讓我見識了台灣政府各部門回應不一致的莫名其妙。

首先,我覺得這規定對於一個能夠免簽入境的外籍人士來說,就是個陷阱,一個人若已經能夠免簽入境三個月,為什麼還會想到要去辦理一張效期只有兩個月的停留簽證呢?原以為這點又是我們自己鬼遮眼漏看,但後來我又仔細研究一下各簽證規定,才發現事情好像無可避免走到我們最後走的那一步。

總之又是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怨氣十足。


※外籍配偶申請停留簽證

當我在網站上發現免簽入境不能直接轉成外僑居留證後,依舊不死心的打電話問移民署,告知我們的情形,如果當初在國外沒有辦理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在台灣又沒有工作簽證,只好出境再辦一張停留簽證。

喂喂喂,就是為了不要讓Zac像以前一樣三個月搭一次飛機,所以才要儘早結婚拿居留證啊!結果現在還是要跑國外,煩不煩啊?

移民署說,沒關係,免簽證的人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直接換發工作簽證,接著就可以申請以依親之名原地再換成居留證。嗯,所以這就是個「如果你有繳稅給中華民國政府他們就讓你方便到底」的概念?

於是Zac就去問合作的出版社願不願意給他工作簽證,得到一個要簽一年賣身契才能拿到的答案,雖然出版社開出五萬五的薪水,也可以立馬得到健保,但考慮再三後,自由自在慣了的我們還是放棄這條路徑,畢竟他正常工作三週就能賺到約莫這個價錢的薪水,剩一個星期進可攻退可守,何苦來哉到出版社做牛做馬?

既然沒有工作簽證,移民署告訴我,我們需要一張居留簽證或停留簽證。

這裡釋疑一下:居留簽證是指外籍人士計劃來台超過180天辦的,所以在加拿大時Zac是無法事先辦這張簽證的,因為他不是要來台求學也不是要工作更不是弘法,而當時我們未婚,所以他也不能依親。不過這張簽證適合已經在國外結婚打算回台灣生活的同學們,入台之前,千萬記得要先到當地的台灣辦事處辦這張簽證喔!

那停留簽證呢?停留簽證則是要給預計來台60天內的人辦理的,可以用依親或是觀光的名義辦理,前者我們又不行,因為未婚,後者根本毫無道理,因為加拿大人可以免簽觀光三個月,外館幹嘛發一張兩個月的給你?如果你說因為要結婚,外館又會說這和入境事實不符合。

所以現在想來,當初根本不可能在加拿大弄到一張簽證貼紙啊!

邊問移民署,我也查外交部網站,結果查到:英國籍和加拿大籍免簽入境者,若因為種種原因…

異國婚姻實戰篇之單身證明。

決定結婚後的下一步就是台灣居留證+加拿大護照,但這個到那個之間,是一條漫漫長路。前情提要是,為了讓Zac能以最快速度拿到居留證,所以我們隨隨便便的就決定二月初去登記。
這麼說來,外國人要在台灣和台灣人登記結婚,其實很簡單囉?

孩子別傻了,哪有這種事情!就說這是一條漫漫長路啊!


※單身證明

不過,咳咳,不得不說在這個環節上,我終於體會到嫁加拿大人的好運啊!絕對不是因為加拿大老公是最棒的。怎麼說呢?請聽我娓娓道來。

人還在加拿大時,查了戶政事務所網站,除了身分證、戶口名簿、六個月內大頭照、印章、兩枚證人外,若其中一人為外籍人士,則需要再準備:

1. 護照

2. 使用中文姓名聲明書(文件若於國外製成需經我駐外館處驗證)

3. 在國內結婚者須另附經我駐外館處驗證之單身證明(原文本暨中譯本)

請把紅線劃在「單身證明」上。(中文姓名聲明書可以直接在戶政事務所索取。)

就是這個單身證明,讓每個(非透過中介)擁有外籍配偶的台灣另一伴們人仰馬翻,部落格分享一片幹聲連連,血淚史不忍卒睹。所以我嚴正以待,尤其是加拿大這種各省自掃門前雪的國家,問誰也沒個準。

沒想到,瀏覽三篇網誌分享後,我發現只要去加拿大在台辦事處辦裡就可以。什麼?就這麼簡單嗎?這就是異國戀要結婚的缺點之一,有時候當事情太過簡單時,又會來懷疑是不是有詐。

不過,點開加拿大駐台北貿易辦事處的網頁,在領事服務這欄我找到以下說明:

想在台結婚之加籍公民,須在加拿大駐台北貿易辦事處領事人員面前,簽一份單身宣誓書。 基本上,這是一份申請人的宣誓聲明,表示其為單身或已離婚,且有資格在台結婚。 因宣誓書本身屬法律文件,故申請人須親臨本處完成作業。

額手稱慶,於是Zac回台灣後,我們就趕緊去辦理這張單身證明。真的很容易,到了辦事處,抽號碼牌,到一位領事人員面前,填寫申請書,聲明自己單身,當著她的面簽名,就完成了。

這位領事是個中年大媽,很親切地用中英文解釋拿到證明後的結婚流程,她特別指出加拿大政府承認台灣的婚姻,所以我們登記當天要順便申請英文證明,幸運的是加拿大政府不會無聊到要小百姓玩台灣認證來認證去的遊戲,也就是說戶政事務所發的英文版結婚證明,就可以直接作為移民申請的關係證明。

繳了1400元以後,我們拿到單身證明了,有沒有很簡單?

當然,事情還沒完,萬惡的駐外館處驗證又來了!但因為是加拿大駐台灣的單位,所以就要拿到所有外館的老大外…

異國婚姻實戰篇之加拿大良民證。

拖了很久很久,終於心不甘情不願的要來寫這段根本沒有人拿槍逼妳寫的異國婚姻不浪漫之實戰過程。結婚和結婚喜宴真的是兩碼子事情,後者有個喜字果然歡天喜地,前者卻是一連串靠北的過程,雖然在一般認知裡,結婚不是兩個人去簽個名就成立了嗎?但異國婚姻所需完成的行政程序,會讓本來很簡單的事情變得很曲折。



第一回合,加拿大人在台灣結婚和申請居留。

在多倫多決定會在屏東舉行婚禮後,我在聖誕節隔天立馬殺回台灣陪娘過生日,Zac則多待上20天,處理一些必要處理的事情,例如換本新護照什麼的。兩個人的打算是選個最起碼在農民曆上寫宜嫁娶的日子登記(喜宴則隨便挑個無關嫁聚吉凶的星期六),越快越好,這樣Zac才不至於還得在四月底婚禮前被迫跑趟香港延長免簽證。
是的,這幾年Zac就是用這種三個月去香港一次的方式在台灣生活,理由容後敘述。

人還在加拿大時,我們簡單查了一下,申請居留證需要:

1) 結婚證書/戶口名簿,總之就是證明夫妻關係的文件,這需要等回台灣結婚先;

2) 加拿大無犯罪證明,需要在加拿大辦理;

3) 健康檢查證明,回台灣檢查就好了;

4) 停留簽證,不知道哪來的錯覺,我們一致以為加拿大人在台灣只要結婚了就可以直接申請居留證,無需回國重新辦理還啥的,所以直接忽視。

※加拿大良民證

想要娶寶島姑娘,首先要證明你是個好人!要想取得安穩留在台灣的門票,這一步一定要在加拿大先辦好,不然一旦離開加拿大就是錢錢錢。
申請加拿大無犯罪證明(俗稱的良民證)好像挺簡單的,網路上的說法百百款,但Zac發現了一個叫做Red Seal Notary的機構,網頁上寫全加拿大有100多個點,Zac就是去了該機構,說要申請無犯罪記錄,當場直接壓電子指紋,付55元加幣,該機構直接把指紋檔案傳送到RCMP,約莫兩星期就收到附有指紋的證明啦。
沒想到這麼簡單!
But,人生往往就是有個But,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事情也會出差錯囧。
為求慎重,Zac打了電話問多倫多台灣辦事處,需不需要去辦事處讓他們檢查一下這張證明能不能用,結果對方問有沒有指紋?有耶!有就好,掛了電話後我們就傻傻帶回台灣了。

所以我們沒有驗證!
等到回台灣再仔細的看一次網站,所有外國文件都需要當地外館驗證!當初是鬼遮眼嗎?怎麼會漏看這麼重要的事情?
但多倫多辦事處也很不討喜啊,都打電話問你文件應該長怎樣,幹嘛不溫馨提醒需要帶證明到辦事處驗證才能用啊!不過最莫名的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