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7-03-13

失散的行路。



去年我和數不清的人們有過數不清的對話,然而2006年離開還不到四分之一個年份,我幾乎全都忘了。除了這句話:

「把妳在台灣曾經有過的那些(不愉快)交(男)友經驗全都忘了吧。」

這句話分別來自處在三個國家三種不同國籍的七個人的口中。異口同聲,怎麼能夠不牢牢記得?

而現在的我忘記了那些曾經的:對星座的計較,對時間金錢的計算,對過去現在未來的計畫。如此一般卻不是因為我竟然反於常態得學起乖乖聽話,只是七個時差在我的生命裡造成的斷層,比想像中來的巨大......,



到此為止, 是我在回家前的喃喃自語。

悠悠行路,很適合思索點什麼,尤其是當我穿過社區外的墓園裡那條長長小徑,不知有多少靈魂飄忽的場域時,關於咀嚼生命和時間這樣的哲學大事也就理所當然了。

不過當我推開家門,要把它們付諸文字時卻詞窮了。

我說不過就是這麼一句話,有什麼值得寫的?尤其是這句話裡透露出的平凡:那些我自以為前些年所有的悲傷情緒悲慘經歷,說到底不過就是遇上幾個不對盤的男人罷了。

我忘記確切的時間,但的確就這樣開始了,無止盡的紀錄自己。張惠菁在《你不相信的事》裡寫道這樣一句話:「這樣的我們竟然也都默默地開始整理自己,在不明白的情況下,偶然地變成一個有故事的人。」我曾再三拿這句話檢討自己書寫的意義,因為總會有人形容我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但是誰沒有故事?

揭開這幾年我不斷書寫紀錄的篇章,扣掉對社會現象對電影小說對旅行所見所聞之外,那些曾經大言不慚地說「這是拿我的青春和美好交換的」文字,其實不過就是把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一生中大多會遇上的感情糾葛,沒什麼特別的。

唯一特別的大概就是:我能夠把這些事情起承轉合的寫得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

是故事,卻沒有想像中的偉大,當我走進另一個時區下一個城邦,就可以全部忘記了。


至於我回家的路線,是這樣的:(我想我有義務解釋關於墓園裡的小徑什麼的。)

每天中午下課,我跟著一群同學走到電車站,在兩個左轉之後穿過一條專給腳踏車走的小路,經過兩張長凳子,那上面時常坐著幾對老夫婦,她們會友善的和我打招呼。點頭後我開始爬樓梯,跨過鐵軌,上上下下的走過陸橋,穿過塗鴉充斥地隧道,最後沿著墓園旁的行人道抵達家門。

這樣看似繁瑣地過程其實都在同一條路上,每當我位在這條路的起頭時,總會問自己為什麼要搬家到這樣的地方?右邊是山對面是墓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而這條路走起來還算輕鬆寫意呢。

偶爾我從男友家出發,另一條路:得先是跟著電車軌走一小段,在電車往更前方駛去時,走進一片長型綠色公園。我從未計算過這到底要走多久?總之抵達終點時腿已經酸麻到大腦無法正確辨識時間刻度。

所謂的終點是墓園的側門,走過這些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墓碑就是家門口,在黃昏時配合著烏鴉飛舞,都要懷疑起怎麼會走到這樣荒涼的境地。

然,當我走完全程走進社區的花園,聽蟲鳴鳥叫,內心又是如此的安定。回頭看見走過的行路,剛剛才經過的景色很快就被冬霧覆蓋,我彷彿是蹬著姚樂斯的神奇鞋子回來的,這點兒路呀,其實不累,也許明天還可以重來一次。


再回到這個城裡,又是將近三個月了,時間過的飛快,我安適的在這個城裡生活,七個時差剛剛好讓我的每日時課表趨於正常。說真的我老覺得現在就說想念台灣或者一個人在國外生活很辛苦、討論哪時候回家或者家人來看我什麼的,都太早了。在這裡的人生還不知道會有多綿長呢。

至於在德國究竟發生了什麼?直到這一刻也全都被紀錄下來了。儘管我不能夠確定這篇文章裡的所有是生命裡起承轉合的哪個項目,但我相信生命會越寫越清楚明白。

只不過,書寫過的行路就像是每天回家的路一樣,老是被濃霧覆蓋,和自己的人生失散。


2007.03.13,這是聽到奧莉薇家裡的配樂「愛似流星」之後衍伸的。

我想到這一句老舊的歌詞:「好多事情總是後來才看清楚,然而我已經找不到來時的路。」也許就是因為找不到來時的行路,所以我選擇背離遠走,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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