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7-02-25

那天。



鏗鏘!是兩杯啤酒撞在一起的聲音,紮紮實實,然酒杯裡金黃色的液體並沒有濺出來,爲乾杯的兩個人保留了一點熱情。

在德國,人們說乾杯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倘若是一大群人乾杯,可就花時間了,所有人得相互盯著輪上一回。因此,在我的男人口中我那雙黑白分明地美麗目光,沒有遲疑的直接望進他那雙同樣美麗的綠色眼睛裡。

他說:乾杯!敬我們的第一個情人節。



關於情人節,這些年之於我幾乎沒有什麼意義,以至於當天早上的德文課,讀到報紙上的注解,還一頭霧水。儘管這一天在台灣被稱作「西洋情人節」,但是在這個滿是年輕人,且絕對位在西洋的城裡,並沒有什麼大肆炒作的商品,當然印有紅色愛心圖案的商品還是悄悄地被擺上書店最醒目的位置,但是即便是臨時起意要去餐廳吃飯,不會沒有座位也不會被海削一筆,也許只是花店比平常多賣了幾盆花罷了。

我的男人就是送了我一盆花,當天晚上他撿了根我掉落的眼睫毛,許願希望那盆花能夠一直活著。我忽然想起艾莉森的某個論點:或許能夠養活一株植物,才適合繼續愛人。

一盆花當然比不上一束玫瑰浪漫,然我想只要細心照顧它的確可以不斷活下去,到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能不能夠繼續愛人了。

至於不夠浪漫是德國人的天性,確實如此,親身驗證過的傳言。我的男人也如此,生命中再次有個男人走進的生活並沒有激起如過往般的漣漪,這些日子以來沒有什麼驚喜,不過我搬好了家,修好了電腦,德文的口語能力日益精進,而我說過的事情,無論有多微小,他從不曾忘記。



每一個認識他的人都告訴我:他很好;每一個因為我而認識他的人在認識他的第十六分鐘開始,會對我說相同的這三個字。這樣的評價對我而言很受用,至少我可以信任這個和我說不同語言眼珠顏色和我不同的男人,不會蓄意傷害我。

他為我做的永遠比說的還要多,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部分。

有時候他也會說些甜言蜜語,例如他偶爾會說:我很喜歡很喜歡妳,勝過其他曾經喜歡的女人。然和過去的女人比較,即便勝了也沒有意義,我想,他從來不曾說過「我愛妳」,總有一天會成為這段感情最大的遺憾。



可是那些曾說過愛我的男人,沒有一個像他這樣,願意走進我的交友圈,陪我參加很可能只是想跟他練習德語的同學們,耐心地說上幾個鐘頭;他也從來沒有猶豫過對他的朋友介紹我是他的女朋友,並且細心地幫我翻譯我聽不懂得問句。

也許他不愛我,卻對這段關係表現了最大的誠意。所以當別人問起我的男友怎樣怎樣?我也總是說:他很好。

這三個字顯示了我的幸運,認識他的那天晚上是我在這個城裡,這個國度參加的第一個Party,而他是許多人想像「一定會有很多男人和蛋捲搭訕」中,第一個所謂的艷遇。戀情一開場就得到許多人的背書和祝福,的確很幸運。



我相信最幸運的是他就出生在這個城,在這裡長大和唸書,他熟知這個城裡的大街小巷和各式傳說;他能在只有星星點綴的黑夜裡,牽著我的手穿過城裡附近所有的山林。

這對於隻身在這裡生活的我來說,無疑是一種安定。從他延伸出去的人際網路,不會莫名的斷線,因為他,我在Freiburg竟然也有了每個週末都有固定聚會的家人。

當然,總有一天我會離開Freiburg,我想去柏林,或者其他地方。我想他也會遠走,我希望他能離開,對我而言,25年都待在同一個城是很不可思議的,我不希望我的男人如此。

即使倘若他離開了,或者我們的感情也淡了,人也散了,我還是希望他離開。至少作為一個歐洲人,他不應該走過的歐陸國家少於家鄉遠在大陸最邊邊,地圖找不到的小島上的我。



那天,有第二根眼睫毛掉落,在話題進行到他竟然也想到柏林的時候,因此我許願我們可以一起去,總有一天。

至於未來,我相信在一個只有25歲的男人身上索取未來很沒意義。尤其是在我還沒有失足掉近Freiburg城裡無所不在的小水溝之前,(據說掉進去的人必會娶或是嫁一個Freiburg人,而且百發百中。)我想就像我和他最常說的那個字,「Vielleicht」,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有無限可能,然無論好壞,我始終持最最保留的態度。

不過,儘管我偏心於沒有結果的那部份,還是得承認:每一次坐在他的腳踏車後座,當他飛快地穿過沁涼的微風,我越來越長的頭髮輕輕揚起時,我是如此慶幸能夠遇上一個讓我能夠重新感受到青春洋溢的男人。


2007.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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