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聽不見狗吠聲或命運的腳步聲。 歷史老師鬆開衣領對著作業簿打呵欠/辛波絲卡。

2007-01-22

週末。




電影《我愛巴黎》裡有這樣的一段話:

『來到這裡像找到什麼,又像失去什麼,或發現自己早已遺忘的什麼,或一生中都讓我迷戀的什麼,我同時感到快樂與悲傷,又不致於太過悲傷,因為我感受到自己真實的活著,是的,活著。』



星期五下了整天的雨,Freiburg市中心由一塊塊石頭舖成地繁複街道閃閃發亮,褲管倒是惱人的溼透了,三個中國人、一個台灣人、各兩個韓國和日本人,巧的不能更巧地在陰雨綿綿的街口相遇,索性來場亞洲料理燴。

開飯時已經是八點了,加上一個德國人,九個人歡天喜地的斛桄交錯中開始一場美食饗宴,然誰也沒有耐心對著整桌子的美味細嚼慢嚥,在陽台外兩班火車震耳欲隆地經過後,桌上如秋風掃過一片狼籍。

然後我們用德語、用中文、用韓語、用日文、和一點點的英文,玩起得大費心機的數數和殺手遊戲,倘若在城裡還有一點兒陌生,現在可說是蕩然無存。

這樣的場景讓我想起大學一年級在惠蓀林場的迎新活動,還有開學第一個週末在男生宿舍裡煮火鍋的景況,初來乍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一頓同心協力弄成的晚餐或者幾場莫約只有在舊曆年才會玩玩的遊戲,總是能讓本來很是陌生的距離拉得近一點兒,心中對未知的些許害怕也許也能暫時得到舒緩。

在最後一個殺手被揪出來之後,時針逼近午夜,大家追趕跑跳碰地穿過一條大街搶搭電車。至於我,悠哉而閒適地坐在腳踏車後座,雙手攬著騎士即使吃了比之平常三倍多的食量仍不夠厚實的腰,雙腳晃呀晃地一路笑聲不斷。

儘管下午整個天空灰濛濛,午夜卻是星空燦爛,雲朵在黑夜帷幕裡快速地流動,空氣中飄零的濕氣漸漸被疾行中的腳踏車拋在好後頭的遠方。前座的人說從來沒想過生命中會有這樣的晚上,我說我也是。



既然如此,就來個比較能夠預測的好了。我們傳了幾封短訊,並且在隔天起了一個大早,散步到市中心大教堂廣場上的傳統市場挑揀了些蔬果,到亞洲商店買了些在德國絕對是奢侈品的香菇豆腐雲吞和蝦子,最後回到家裡附近的超市搬回整箱的啤酒。

八點剛過一刻門鈴就響了,第一對客人走進屋裡時,在廚房裡忙著我才剛下了青翠的白菜,撈起熱騰騰地豆腐海鮮煲,手忙腳亂著招呼和親吻後,又在鍋裡下了香菇和沙茶。

延續著星期五對一群人吃喝的盛況,週末的第二個夜晚,桌上擺得是台式和泰式餐點,至於席間就完完全全得說德語了。男人們高談足球的最新實況和單車環歐亞大陸的春秋大夢,女人們音量雖不甚大,不過一講到減肥保養或是購物這類的事情,也時常激動地提高語調,好不熱鬧。

當然,我在這樣的環境裡仍顯得有點兒不安,可是他們全都張開雙手把我納入,用比平時還有慢上五分之一的速度,問我現在的生活好不好,並且德語英語和手腳夾雜著教我德國年輕人之間的用語。

比起前一晚,這不是留學生的世界,而是一群即使走過世界各地,仍還沒有真正踏進社會的年輕人,在即將變成大人之前,單純而美好的週末派對。

不過雖然單純美好,但是送走客人之後我還是攤成一團泥在沙發上,兩個人對望著猶如戰場的客廳,有默契的說了明天再說,維持了整個週末的元氣終於在此刻潰散,我們互道晚安,沉沉睡去,直到今天早上。



今天的天氣不再像幾天前狂風大作,然雨也沒停止,當細如粉絲的水滴灑落全身,我在電車站猛對著被凍僵的雙手呵氣。我記得我對了三個老婦人微笑、對一個小嬰孩扮鬼臉、閃過路過身旁的兩條大狗,然後和雜貨店白髮蒼蒼的老闆打個招呼,在中午十二點回到家。

房間裡,書桌前,背後傳來收音機輕淺緩慢得像是來自遠方的音樂聲,我忽然興起把這一切都紀錄下來的念頭。

所以我就寫了,而這當然只是一個週末的流水帳,卻,在在真實不過。


2007.01.22,寫完之後當然就得乖乖的唸德文,只是我還找不到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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