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發表文章

目前顯示的是 一月, 2007的文章

致A,再來說說愛情的樣貌吧?

嘿,親愛的妳說,關於將近27歲的愛情該有怎樣的面貌呢?

剛剛離開我們的那一年,倘若要以感情論成敗,那是完完全全孤單地,是我刻意選擇、也是天老爺安排的獨身狀態,這樣很好,絕不會有任何不愉快地的結局破壞那些本該在生命轉折處會出現的小驚喜。

因此在一個迎新許願儀式和一場倒數煙火之後,2006年踏著愉悅的腳步離開我了,沒有任何情感的積累,沒有遺憾。

緊接著,新的年份,在這個陌生國度,帶著些許猶豫和冒險精神,我開始重新探索愛情之於我的意義。

喔,當然還有自由的真諦,這很重要。我說呀,兩個單身過久的人如今打算在同一個城市一起生活,最難的不是維繫剛剛開始熱烈也脆弱的感情,而是該如何持續擁有自己的自由。

妳知道呀,關於現在正在發生地的一切,我的確是始終沒有預料到,然它就這樣發生了。

儘管,在這當中時常出現「vielleicht」,我總習慣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字眼來形容;儘管,帶來這一切的人從裡到外都不是我設想過的,甚至和我的心想的極端衝突,然,既然來了,我將之視為這全新的人生當中,偏向驚喜的那部分。

不可諱言地在空白的一年之後,我還是在過往愛情裡的挫敗中長大了,不再幻想過於遙遠的未來,不再念念不忘舊時的悲傷,不再執著於星座配對。

現在的我,每天仍然在Freiburg城裡的兩個小站中間來回,德語課和看似悠閒卻很緊湊的「下課以後」,還是我全部的生活,沒有改變太多,沒有把全部的時間獻給我曾經引以為愛戀的人事。

我還是自由的,而且漸漸看清楚了將近27歲的女人,在愛情裡應該維持的姿態,想來那挺為優雅的。


2007.01.16,我必須寫點兒什麼證明它存在過。

週末。

電影《我愛巴黎》裡有這樣的一段話:

『來到這裡像找到什麼,又像失去什麼,或發現自己早已遺忘的什麼,或一生中都讓我迷戀的什麼,我同時感到快樂與悲傷,又不致於太過悲傷,因為我感受到自己真實的活著,是的,活著。』



星期五下了整天的雨,Freiburg市中心由一塊塊石頭舖成地繁複街道閃閃發亮,褲管倒是惱人的溼透了,三個中國人、一個台灣人、各兩個韓國和日本人,巧的不能更巧地在陰雨綿綿的街口相遇,索性來場亞洲料理燴。

開飯時已經是八點了,加上一個德國人,九個人歡天喜地的斛桄交錯中開始一場美食饗宴,然誰也沒有耐心對著整桌子的美味細嚼慢嚥,在陽台外兩班火車震耳欲隆地經過後,桌上如秋風掃過一片狼籍。

然後我們用德語、用中文、用韓語、用日文、和一點點的英文,玩起得大費心機的數數和殺手遊戲,倘若在城裡還有一點兒陌生,現在可說是蕩然無存。

這樣的場景讓我想起大學一年級在惠蓀林場的迎新活動,還有開學第一個週末在男生宿舍裡煮火鍋的景況,初來乍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一頓同心協力弄成的晚餐或者幾場莫約只有在舊曆年才會玩玩的遊戲,總是能讓本來很是陌生的距離拉得近一點兒,心中對未知的些許害怕也許也能暫時得到舒緩。

在最後一個殺手被揪出來之後,時針逼近午夜,大家追趕跑跳碰地穿過一條大街搶搭電車。至於我,悠哉而閒適地坐在腳踏車後座,雙手攬著騎士即使吃了比之平常三倍多的食量仍不夠厚實的腰,雙腳晃呀晃地一路笑聲不斷。

儘管下午整個天空灰濛濛,午夜卻是星空燦爛,雲朵在黑夜帷幕裡快速地流動,空氣中飄零的濕氣漸漸被疾行中的腳踏車拋在好後頭的遠方。前座的人說從來沒想過生命中會有這樣的晚上,我說我也是。



既然如此,就來個比較能夠預測的好了。我們傳了幾封短訊,並且在隔天起了一個大早,散步到市中心大教堂廣場上的傳統市場挑揀了些蔬果,到亞洲商店買了些在德國絕對是奢侈品的香菇豆腐雲吞和蝦子,最後回到家裡附近的超市搬回整箱的啤酒。

八點剛過一刻門鈴就響了,第一對客人走進屋裡時,在廚房裡忙著我才剛下了青翠的白菜,撈起熱騰騰地豆腐海鮮煲,手忙腳亂著招呼和親吻後,又在鍋裡下了香菇和沙茶。

延續著星期五對一群人吃喝的盛況,週末的第二個夜晚,桌上擺得是台式和泰式餐點,至於席間就完完全全得說德語了。男人們高談足球的最新實況和單車環歐亞大陸的春秋大夢,女人們音量雖不甚大,不過一講到減肥保養或是購物這類的事情,也時常激動地提高語調,好不…

【寄】收拾行囊,啟程或者告別。

From:AngelEggroll,To:Una。


親愛的Una:

凌晨兩點五十二分,400元額度的SKYPE儲值,恰巧在三星期以來第十次說再見時用完。我坐在因為收拾行囊而凌亂的床上,剛剛對著德國那一端嚷著「我好緊張!」的聲音還回盪在空氣裡。

這一切,有點兒不真實。

臨行前,我萬般掙扎:要帶走哪一本書?帶走哪件裙子?我邊收拾著邊翻閱每一本書,試穿每一件裙子,把打包的進度無節制的延長,耗掉了在台北的最後一個星期日。至於今天本來的幾個邀約,就擱置不理了。

我扔了十幾雙鞋和數十本過期的誠品好讀、清空了幾個櫃子,然後把這些年在台北搬家數次也都未曾丟棄的小東西安置妥當,整個房間只剩下寂靜和美麗的裝飾。

親愛的Una,和妳和路約會那個下午,而前一個下午,我和蘭絲去拜訪剛生寶寶的蕾,我們三個人談愛情談婚姻談孩子談現在的生活,旅行太離題了。和妳們說再見之後的那個晚上,我和咖啡店的女孩子們去吃飯聊天,年紀甚小的她們最多的煩惱不外乎關於男朋友和課業,世界則是將來的事情。

至於我們三個呢?路已經決定七月再去西藏遠征阿里,妳就等論文寫完之後的澳洲打工遊學,我現在則在收拾赴德的行李。

我們都曾經在論文未完成時到西藏旅行,尋找更多心靈的力量;等到論文完成之後,勇敢不猶豫的選擇目的地,並且大無畏的前進。

然而我終究得承認,在這一刻,即將出發的這一刻,其實我的心裡是極度不安的。

但是我並不退縮,畢竟這一刻,我已經期待了好多年好多年。

現在,我環顧收拾好的房間,看著它們都被我留下來了,我那筆將近十年在外地求學的生活,全都留在這裡。而我只能帶走三只被寄到德國的大箱子和超過20公斤的大行李箱,簡簡單單地在異地開始我全新的人生。

親愛的Una,那麼,我要出發了。祝妳一切順利,論文,還有論文寫完之後的南半球之旅,都順利。


2007.01.07,2007年之初,我開始和正要去南半球澳洲打工遊學的Una交換日記。

故事。

這是我第一千零肆十一次從睡夢中驚醒,躺在我身邊的是你派遣的信差,一隻小兔子艾拉。



至於6歲那年,你親自爲我送來的小熊貝塔,已經斷了一隻腳,被棄置在牆腳。



嘿,我正在寫一個故事,



因為這麼多年來我始終不能忘記當我拎著貝塔抬頭看著你,你信誓旦旦地對我說:「我們的故事要等我23歲那年才會發生。」



6歲到23歲,時間向來比想像中的快。當蜻蜓低飛掠過我的胸口,隱隱作痛,我知道你遲到了,



那是生命中最難敖的時刻,尤其當年的雨季,格外漫長,



直到後來雪下得猛烈,我心裡嘀咕著冬天都來了,我們的故事怎麼還沒發生?



過後我看見窗外一隻小兔子,搖搖晃晃地把你寫給我的信塞到信箱裡。



信送達的那一刻,她凍壞了。我也是。



你在信上寫著:我會來,也許遲一點,也許是很久以後。



除此之外,沒有辯解、沒有愧疚,也沒有付上任何使用方法,教我度過從此以後等你出現的每一天。



23歲以後的這條路忽然變得無止盡,



而我還是等原地,只因為你承諾過你一定會到來。



後來呀,大部分的時間裡,我待在房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下子沮喪地抿著嘴一下子開心的對自己微笑;



或者,恍惚地在城市裡晃蕩,路過一群不相識的人,



且獨自一個人看著個城市的風景不斷變換。



打消了攀著梯子想爬過高牆找尋你的念頭,否則,倘若我走了,你卻來了,怎麼辦?



只是漸漸我的心裡,有個聲音,有種渴望,



我明白,任由自己坐在散落滿地的童話故事裡,不健康。



揉掉所有預先寫好的結局,好好睡一覺。等養足了精神,



我要一個人搭乘列車前往陌生的小站,



循著線索,靠著艾拉當年捎來的微薄訊息到處去找你,



那麼,若是、若是終其一生我都找不到你,或是你始終未曾到訪我的生命,至少我曾親眼見過屬於自己的碧海藍天。




以上,我說的這個故事,就像一朵小花綻放在字跡已經褪色的童花書裡。如果有違期待請不要生氣,畢竟我從來不只期待花開,也期待花落。

圖畫是米奇的作品,很多人看過了,因為那三十封寫給未知遠方的信。因為太喜愛、太具意義,讓我忍不住挑了其中的大部分,寫成一篇。(但是無關那三十封信的內容就是。)

有人告訴我:如果生命的某個階段結束了,而欠缺一個完整的告別,那一輩子都會耿耿於懷,因此我僅以這篇文章告別在台北生活的這四年。

然後,我要開始另一段未知的旅程了。


2006.12.30,這一篇還在修改中。